“圣上未曾修行过,灵力应和普通人相当。”瑶光轻声道。
“臣女愿尽微薄之力。”一直保持安静的田宵凉忽然走上前来,她的语气镇定,不像是一时意气用事。
阿芜眉头紧锁,“可最危险的也是梦引,如果我们失败了,你可能也会昏迷不醒......”
“我相信你。”她对阿芜安抚地笑了一笑,微微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向瑶光,“愿替陛下分忧。”
阿芜虽然依然表情担忧,但没有再出言劝阻,瑶光见状便说道,“好,那就这样吧。”
这处宅邸虽然僻静得像一张禁闭的口,但在调动物资和人手时却格外地快。
只需要瑶光几个手势,三两句吩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侍者们就整齐快速地准备起各样东西,为田宵凉临时搭起的床铺不用多久就在屋里放好。他们就和这宅子一样,从不开口说话 ,像安静的蚁群一样细且快地做着手里的活,眼睛只看着手里的东西,仿佛其他人和物都不存在一般。
楚卿云只看了一会,便移开目光,眼睛越过这群沉默的人,看向白攸。他从阿芜提出入梦的计划后不再向他们搭话,只自顾自地坐在一张梨花木椅上,喝着手里的一杯不知何时端上来的茶水。
“你不与我们同去吗?”楚卿云问他。
“你们各司其职,我去做什么?”白攸抬了抬头,看了一眼瑶光,“姚大人不怕我趁机作祟吗?”
“丧家之犬,能做些什么。”瑶光脱口而出后又停顿了片刻,平了平语气才说道,“你来也未曾不可,听你的意思,你曾经也见过这种场景?”
白攸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见过。但我的人自己能醒,你的呢?”
楚卿云伸手稍微拦了一下神色不悦的瑶光,对白攸道,“你要是不感兴趣,一开始就不用过来。‘泥中仙’的塑像、拘魂的南海珠...这还只是我知道的,你做了这么多,收集了这么多他的东西,如今在这里故作矜持?我不明白,是你怕了,还是在等我们请你?如果你对这梦境知道些什么,那我请求你与我们同行。”
楚卿云不知道瑶光是否有话没说,但白攸显然对这种情况有所了解。无论如何,在白攸不存心作对的情况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保障。他没有义务关心白攸的心情,但他仍然担心田宵凉的安危。而眼前的白攸将茶盏放在一边,站起身来,目光幽幽,“姚大人既不反对,我当然会去。你也不必用话来激我,你现在不明白,日后未必不会懂得。”
这话说得楚卿云皱眉,仿佛受了诅咒似的不适,但眼前也不是斗气吵架的时候,干脆闭了嘴不接腔。
人员既然定了下来,时间很快也定下,各项准备便就紧锣密鼓地铺开,各人也分头修整去了。杨烨偶尔在门前出现几次,身边多了一名年岁相当的妇人,想是他的夫人,妇人牵着田宵凉,三人便在一角说话,同时又要转向瑶光商量事情,很是忙碌。
楚卿云本想借着玉竹吊坠和师父报备,但转念一想,还是找了纸笔,独自在桌边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让鸟儿带给穆青峰。纸短情长,落在纸头却又只成了三两句道不尽心绪的问候,剩下的那些说不出的思念,都叫鸟儿留在长空中。
在淡淡安神香的味道中,杨烨的夫人坐在临时架起来的小床边,田宵凉握着她的手和衣睡下。
阿芜与众人对过眼神,念诵咒语,施展术式。
眨眼之间,屋里就仅剩了他们几个人,床是空床,椅上无人。
她轻轻走向门边,将门拉开,门外薄雾弥漫,没有精巧的园林,只有昏黑的夜,望不到头的平野上毫无人烟。原来他们已经不在以为的那间屋里了。阿芜说道,“这间屋子的范围里仍是小凉的梦,但外面已经不是了。走出这个门,我们将走到那人昏迷不醒的梦里。但这个梦不属于他,不属于任何人或任何精怪,这里太广也太空了,人力不可能探遍,雾气里也不知道藏着什么......虽然看起来平静,但务必不要掉以轻心。我们从这门出去,也需回到这里来。”
一只金色的细镯子从她的手腕上飞出,在半空中旋转着,柔和的金光点亮了每一扇窗。阿芜第一个跨过门槛,轻声道,“走吧,先找人。”
四人先后离开这间兀自立在无边雾气中的房间,门便无风自动,轻轻合上了。楚卿云回头望,湿冷的空气中,只有那窗户里透出一点点暖色的光让人稍感安心,再多走两步,雾气就像飞蛾的翼一样围抱住光,屋子和路都难以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