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德不怒反笑,弯腰蹭了蹭裤腿,语气依旧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你已经走出海屑镇了,难道还会喜欢那样的女孩吗?”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雷安德大叔。”达达利亚转身欲走,忽地看见站在巷口的莉芙拉,她面无表情地挑了下眉,弯唇笑了。
肮脏的环境诞生邪恶的思想。
莉芙拉并没有多说什么,咬了口手里的火腿,慢慢悠悠地晃荡着脚步走出了巷子。
她无视身后那道刺眼的视线,兀自回到了废弃工厂,路上她吃完了所有火腿。
雷安德的话无非是在贬低她,达达利亚的眼光应该放得更高,而不是流连在她这种女孩身上。
然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那些色眯眯的目光,可她已经变得肮脏。
这是什么道理?
她不理解。
达达利亚会懂吗?她已经不想知道。
……
在那之后过了好些天,莉芙拉都没有再见过达达利亚,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市集摆摊,也没有见到雷安德。
她无所事事地守着摊位,下巴搭在膝盖上,身上披着不算暖和的外衣。
市集人群熙熙攘攘,迎来送往的,她低着头能看见无数双脚从眼前经过,没有人会在她的摊位前停留,突然有人停下。
莉芙拉整个人怔愣地注视那双脚,一瞬间她忘记自己能分辨达达利亚的气息的事,踌躇了半天才抬起头,却看见赞沙尔那张脸。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蔫头耸脑地刮了他一眼,“怎么是你,你来干嘛?”
赞沙尔嘴角抽搐了几下,屈膝蹲在她面前:“莉芙拉,我可按照你说的消失了几天,你搞没搞到手啊?该不会搞砸了吧。”
“忘记跟你说了,我已经不想搞他了。”她没精打采地趴在膝盖上,眼皮都懒得掀。
上回在巷子里达达利亚英雄救美的桥段,实际上是她和赞沙尔一手策划的。
赞沙尔算是她的小弟。
听她这么说,他凶神恶煞的面孔顿时枯木逢春般,朗声笑了起来:“你这样可不厚道,都把他给搞到手了,又不要了,那人家不得伤心死了,你是不是突然觉得我…”
“没有。”莉芙拉声音冷冷地打断。
赞沙尔立刻识趣地噤声,耸了耸肩:“好吧,那我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随便你。”她说。
赞沙尔的确是工厂龙头老大的儿子,家里和哈依有债务往来,因此他才和莉芙拉相熟,说实话他也不想跟在一个小女孩身后,无奈她真的有些手段,赞沙尔打不过她。
似乎是看出她心情不佳,他也没有逗留,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摊位上,就哼着小曲离开了市集。
那个袋子直到午后,莉芙拉收拾摊子的时候才打开,里边放着一些食物和毛绒手套。
她默默地把食物解决了,手套被她卖给了一位初来乍到至冬国的冒险家。
天色阴沉,她回到工厂附近。
莉芙拉把拖车放回车间里,刚走出去,忽地瞥见一抹漆黑的影子出现在拐角处,与此同时,她嗅到那股熟悉的薄荷香。
“阿贾克斯。”
她莫名心跳加速,语气带着些试探性的意味,却尽量保持平静。
一片夜色中,达达利亚闷不吭声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借着工厂里微弱的光线,他的半边侧脸都隐没在黑暗里,喜怒不显。
莉芙拉站在距离他几步的位置,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他,随后问:“你怎么不说话?”
他表现出了异常的平静,几乎都有些不太像他了,面无表情的时候让人发怵。
这才是真正的「公子」达达利亚吧,而这眼神中的攻击力只是微不足道的。
达达利亚斜斜地靠在墙壁上,眸色与夜色融为一体,不再是明亮纯粹的蓝。
“不久前,你在这里遇到赞沙尔一伙人追债,我恰好路过帮了你。”
他安静地叙述这件事,莉芙拉心中划过一瞬间的愕然,旋即反应过来,他最近没有露面,却一直在市集附近注视着她。
“你听到我和赞沙尔的对话了。”她走向他,而他并没有退缩,眼神躲闪。
达达利亚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别别扭扭跟个大姑娘一样,他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
莉芙拉越靠近,他呼吸声越急促。
“听到了,你的感想呢?”
她口吻略微有些咄咄逼人,眼眸一动不动地盯住他,而他扭扭捏捏地不吭声。
按理说,她才是那个占据下风的人。
达达利亚低声道:“那现在呢?”
“什么?”
他抬起头,直直对上她的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你现在不想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