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珏:……
他厌恶地扯开这只手。
天明。
衡月把剩下馒头再次分好,急忙赶去酒楼,见他昨天洗碗很快,今天碗盘不出意外变多,他默不作声和昨天一样快速洗完。
“小子挺厉害的嘛,越来越熟练了啊。”一个月三百文钱的两个洗碗杂工打趣。
“多干点,再过几年,我们给大师傅求求情,给你提成正儿八经的洗碗工,到时候就能和我们一样了!”
“沈小子厉害着,哪轮得到我们说话?来来来,哥哥给你端碗,好好洗,你手要这样才行,哪有这样洗碗的?看着手快,原来是瞎干一通。”
“这儿呢,别分心,碟子里有油呢,没洗干净!你别一个劲图快啊。”另外一个洗碗工指着不存在的油沫星子阴阳怪气。
面对两个洗碗工的恶劣挑剔,衡月欢乐地接受,该洗洗、该快快。
衡月抽了点时间,找到管后厨的大师傅。
“大师傅,我叫沈衡月,在后面帮忙洗碗的,明天我来不了。”
胖圆的大师傅忙着打包大菜,什么沈衡月什么洗碗工,他不耐烦挥手:“知道了。”
告诉了大师傅,衡月在他们吃晚饭时,又道:“李哥,周哥,王哥,明日我来不了。”
“来不了就来不了。”
他们根本没把这个七岁大的小崽子放眼里,爱来不来,做一天工吃一天饭,挨饿的又不是他们。
深夜,等人走光的衡月包好三个馒头,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回到破庙。
给竺珏敷完特意烧来的艾草灰,给人仔细包扎好。
“明天会先饿会儿肚子,不过山上能吃的东西多,野果子和野番薯都有,到时候我带点回来给你。”
“你不去酒楼?”
“给你找药。”
衡月又检查竺珏的左手,确定木棍固定得很好,安心躺下睡觉,明天难得能睡个懒觉了。
心情好,他就想说话:“竺珏,你伤好后要走吗?”
“他们会找到这里杀了我。”
衡月惊呼:“你的仇家这么厉害?”
“你害怕可以把我扔出去。”
衡月深思:“你仇家来找你的,不会杀我吧。”
“你救了我,为什么不杀你?”
“我好不容易背你回来,如果扔你出去,我不是白背了吗?”
竺珏冷笑。
“酒楼里每天剩菜很多,我到时候多带些干净的菜回来,你有喜欢的吗?”
“你明天故意不去酒楼的?”
“是呀。”
“你昨天和今天多洗了碗。”
“你怎么知道?”
不用特意看白日酒楼里发生的事,竺珏瞧见衡月比前天更红的手,就知道他做了什么。
“这两天故意多洗,酒楼会给更多碗。明天你不去,他们玩了三个月即便只是洗碗也会手生,等出了差错。后天你再回去,后厨的人知道你有用,待遇自然更好。”
“哇!”衡月从不吝啬夸赞别人:“你好聪明,你居然知道我怎么想的!”、
竺珏又不说话了。
衡月碎碎念:“只有这家酒楼愿意收留我,该做的还得做嘛。一个馒头一千个碗,一天洗四千个碗就能吃饱挺好的。”
他算得可精。
李哥少给他一个馒头,他会故意洗慢,恰好少洗一千个。
酒楼里碗碟多,即便在人最多的正午和傍晚,保证半个时辰有五百个碗碟一千双筷子够用就行。
早上人少,他多洗一些匀到正午用,下午洗的一部分挪到傍晚用。
他们不管他洗了多少够用就行,看似他每天都在忙着洗碗,其实真正花费的时间能少一半。
不过洗的越多越快,酒楼对他要求越高不会让他有清闲,衡月只能卡着厨役们离开的时间结束。
今晚他故意留了傍晚的碗筷。
周哥王哥在他洗碗后,每日拖到巳时二刻才姗姗来迟,离客人最多的正午不到一个时辰,懒散惯了的他们一定手忙脚乱。
以前无关紧要,洗碗是他该做的,现在还有个伤者,工钱可以不要饭总得吃饱,只不过以后他洗的碗会增多。
“救我,给我疗伤,你想要什么?”
衡月被问住了。
“我应该要什么吗?”
“真没看出来你是个不图回报的好人。”竺珏说:“追杀我的仇人随时会找上门。”
“我会死,你也会死。”
“我身无分文,不会报答你。”
“对啊!”衡月猛地坐起身。
竺珏话音止住,他清晰地看清衡月脸上的懊恼。
到底一语惊醒梦中人,衡月意识到自己救了个不仅麻烦还会随时连累他丧命的累赘,一刻不想多留,恨不得马上扔他出去。
他轻讽:“衡月,你到底还是……”
“蚯蚓蚯蚓,答应小花的蚯蚓怎么忘了?呜,前晚本来要挖蚯蚓的。”衡月痛呼,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算了,明天给小花多挖几条。”
衡月自说自话,复而躺下,才想起竺珏:“你说什么?”
竺珏:“……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