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实在想不明白差不多算半身瘫痪了的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竺珏,但他看得开,除了不想死外什么都能接受,确定怨气值停在一百二十后,就没再理会。
他现在勉强能搀扶着站起来,过不了几个月就能恢复。
孙桃母女对他很好,尽管他并不需要进食,每日势必给他准备肉粥调养身体,两人本就生活拮据,他在这里实在过于拖累。
确定过些日子离开,沈然尽量多教小丫头日常要用的字,小丫头虽说动性大,但十分听话,只要写不好抿紧唇蹲在地上一直写。
沈然莫名想起七岁前的竺珏。
为了确定竺珏按着系统要求的路走,沈然在竺珏每年生辰时前往竺家。
小小的孩童伶俐乖巧,活泼开朗,在家人的宠爱下,像破土而出的树苗挺拔生长,是他小时候梦寐以求的样子。
那时候的竺珏真与系统给出的阳光开朗、热情善良相差无几。
这日。
孙桃照旧上山采药,天气早已进入炎夏,接连好长一段时间大热干旱。
沈然不方便坐在轮椅上,幸好孙桃用竹子给沈然做了个拐杖,在小丫头搀扶下,站稳后撑着拐杖能走上几步。
正午,丫头写着字,想起什么:“家里没水了!哥哥,我去打水。”
丫头放下木棍,拎起小木桶跑出去,院门大剌剌敞开。
水源很近吗?
沈然拄着拐杖慢慢走出院门,院子建在平缓矮地上,目光所及皆是高山。同孙桃说得差不多,山上林木砍得差不多,土地大片大片袒露出来,只余半山尖上残留着点绿色。
才几分钟,小丫头拎着小半桶水回来。
心里越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丫头,你哪儿打来的水?”
“那里。”小丫头放下水,指向后面:“有条河,河快干啦。”
有河?
沈然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不远处袒露大半的宽阔河床,细白的水流从山间潺潺流下。
“娘亲说今年太干了,我们住在山上还好,山下的人都没有水喝。”
他们在山谷。
旁边百来米就是条大河,大河两侧是高山,干旱数日,没有树木的山体早已裸露。
沈然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瞬间苍白,只需要一场大雨,山洪、泥石流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从山上汹涌而来的石洪,不是这样一个小土房能抵挡住,更何况土房离河太近了。
沈然面色凝重,看着小丫头提着水进屋,等出来时他坐回轮椅,一边教小丫头写字,一边问:“你们住在这里多少年了?”
“三年。”起个话头,小丫头知道的一股脑儿全抖出来:“我们是外地来的,分不了地,爹娘才在这上面修了房子。”
“有大雨干旱吗?”
小丫头想了下:“有呀,好几次呢,那条大河很多水,水头一遭少成这样。”
“好几次?有几天?”
丫头掰着手指:“三天,四天……丫头记不清了。”
沈然心沉下去,刺眼的太阳火辣辣挂在空中,他没记错,这次已经连着曝晒快一个月了。
他深觉这里不安全,然而孤苦无依的母女俩在这里待了三年,没别处可去,靠山采药为生,就算知道这里危险,离开这里她们也活不了。
等到日暮,采药的孙桃大汗归来。
孙桃看着写满小字的细沙,开心的同时也担忧沈然身子受不住,本该多卖些药草买肉给沈然补补,可惜药草少得可怜,找了一天只能找到小半篓。
等孙桃整理完,休息时,沈然说:“孙姨,这房屋位临河床正逢大旱,山体袒露干裂,本就易发石洪。若不日后突发大雨,只怕河水倍涨伤及房屋。”
孙桃闻言浅笑:“小妇知道公子担心我们娘俩的安危,不过公子确实多虑了,我们在此住了三年,期间逢过干旱暴雨,不照样安然吗?”
早料到结果的沈然闭口不再多言,当初没有发生泥石流,或许是树木多或者大雨下得不够。现在树木砍伐大半,要真的连日干旱又遇连日大雨,只怕在劫难逃。
沈然窝在灶台旁的长椅上,暖和的棉被盖过脖颈。
他轻垂着眼睑,竺珏不想他死,只要危及他的性命,竺珏会再次出现,至于孙桃母女……
沈然的直觉很准。
凌晨,一道如龙闪电率先撕裂黑夜,惊雷炸响,狂风吹卷屋棚,豆大雨滴劈里啪啦砸了下来。
雨声雷声风声,如奏响狂暴的交响乐吵得沈然无法安宁,他从长椅上起身,来到土窗旁边。
才这么点时间,雨珠连成串,密集地坠了下来。
沈然守在窗边一夜无法安眠。
“公子?”
沈然不知何时靠在窗边睡着了,被孙桃叫醒,垂在前面的头发被吹进来的雨水打湿,水润湿布满疤痕的脸,沈然茫然睁眼,缓了两秒,发现外面雨势不仅没有停歇,更像捅破了天,水滴噼里啪啦砸软土泥地,汇成数条小溪流。
孙桃煮了白粥,白粥里放了少许糖,吃起来微甜。
丫头不懂家中贫寒,只知道娘亲整日都可以陪着自己,坐在椅子上开心地捧着碗喝粥。
大雨连绵不停,转眼已过三日。
院中的土泥冲得稀稀落落,露出下面的鹅卵石,丫头蹲在屋檐下挖了一块湿泥在手里玩,孙桃编着竹篓,没好气瞪了眼玩得开心的丫头,悄悄瞥了眼沈然。
本以为沈然会嫌弃,没想到他眼里装满笑容。
孙桃微愣,她这些日子和沈然待得久,沈然虽身形残废、穿着破烂、面容溃烂,但气质出众,矜贵无时无刻从举手投足中透露出来,是贵族出身的少爷才能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