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侧重点总是超乎寻常：“你……只给我带了礼物？”

姜北穗没有否认。本来就是刷到NCT Dream取消毕业制的新闻，她感叹在似乎一眼望不到未来的团队体制下，打了第一场胜仗的竟然是最年幼的他们。要是换作以前，她肯定要张罗一场盛大的派对，大张旗鼓地向全世界宣告她亲眼见证的了不起的对抗战。

哦，对，他们现在已经是成熟的艺人了，不能按照她的思维来自由地表达所行所想，派对应该举办不了。在宿舍里烧几道菜应该也不错，姜北穗在Dream刚出道时还帮忙前前后后地置办家具，要是她还留在S.M——嗯，也许会被抓走当做经纪人培养吧？

而那些千万种假想与可能性，现在只存在于她无法停止运转的大脑里。没有派对，没有冒着香气的厨房，也没有热闹的宿舍聚餐。他们都离那段记忆太远了，关系又产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好在，朴志晟要迎来的是灿烂的前路，所以庆祝的场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我今天是因为你才来的呀，再说，我也不知道罗渽民喜欢什么。”她还真想了想：“唉，我只知道他讨厌什么。以前送你们去补习班，我好心给他买草莓奶昔，结果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意味不明的沉默注视后，朴志晟的唇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愉快。

他伤还没全好，脸色仍然有些发白，上台只能惨兮兮地搬把椅子坐在边缘，因此做妆造的时间也并不长。然而这颗稻草色的脑袋，这个负伤而没什么精神的小孩，从见到她的瞬间就开始兴高采烈地摇晃，而现在这种动作小幅加剧了。

他先是郑重其事地打开相机拍照，在把包装盒的三百六十度全都留下珍贵影像后，才重新抬起头望向她：“我可以回家再拆吗？这里人多，我怕大家走来走去磕碰到。拆封之后，应该还会容易拿错……”

“行啊，我无所谓的。哦对了，上面刻了你的名字，应该不会弄混。”姜北穗善用了官网的定制功能：“你们艺人弄丢耳机的新闻还挺常见的，所以……”

“这是姐姐的礼物，我绝对不会弄丢的！”朴志晟像被踩了尾巴：“那么珍贵……我要天天摆在桌子上看，不行，应该要用才对……总之，我会认真地使用的。”

他表示完决心，就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活像抱着炸药准备大义凛然和敌军同归于尽的士兵。两人的交谈声很小，朴志晟因此四下环顾，又小心翼翼地问她：“不过，真的没有给别的哥哥准备吗……？”

家里养着亲弟弟，姜北穗深知绝不能养成对小孩撒谎的恶习，不然他们只会有学有样：“这次真的没有。嗯……说是什么祝贺毕业制取消听起来有点奇怪，说实话，我之前也没怎么关注你们的活动。就当做是提前送你的成年礼物吧！”

朴志晟安静了一瞬，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少年的侧脸棱角锋利，眼睫微微低垂，唇抿成一条线，又很快松开：“你还是要走啊。”

距离他的生日还剩两个多月的时间，姜北穗却再次残忍地向他打出了时间差的预告。他声音太低太沉闷，以至于忽然点醒了她，历经完整的变声期和青春期，朴志晟即将成为世俗维度中的大人。

到底哪里像大人？和小时候一样休息不好就会肿起来的眼皮，生闷气时瘪起的鸭子嘴，比栗子壳还圆滚的脑袋，里面不应该被舞蹈，安娜和童话世界这几样简单的东西填满吗？

“我还没有决定。”

“那个决定会在什么时候做出呢？”

如果有那种魔法水晶球，姜北穗想，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朴志晟塞回去。现实世界还是太险恶了，让吃到鲷鱼烧就会开心的小孩，流了太多泪和血汗，浑身上下都是裂痕，还要整天因为可能的分离而感到忧虑。

于是姜北穗也忍不住叹气：“志晟啊……我不是值得你那么在意的人。”

“这由我来决定。”他的反驳又轻又快，一时间令她无话可说。已经不是在公共场合可以深入讨论的话题了，两人相继无言半晌，来叫朴志晟准备上台的Staff打破了僵局。

他在搀扶下小心地起身，忽而又回头看向她，语气恢复平常：“北穗姐，你之前说，如果你决定彻底不在韩国生活了，会提前告诉我的，对不对？”

“嗯。”

“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朴志晟咧开嘴，即便笑得并不太轻松：“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