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皆收声抬眼朝着台上的方向看去。
“……”悠扬的吟唱传来，是一首小众的迷幻摇滚，中间甚至还有一小段吟唱，使整个曲子更加朗朗上口起来。
不知是不是几人的错觉，听着听着，似乎还听出了些悲伤。
“这是她们乐队自己写的歌。”向蓉给众人解释。“之前她们也小火过一段时间，后来被人诬陷抄袭，澄清没人看，发点什么都被骂，就销声匿迹了在网上。”
应竹深有所感的点点头，现在的网络氛围对创作者确实不够友好。
“但她们又不愿意放弃继续唱歌，所以就各种跑线下，刚好最近在威海，我就把她们叫来了。”
应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是温颂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真有勇气。”他轻轻感慨，眼睛看着舞台的方向。
“是啊，我也觉得，很有勇气。”向蓉赞同。
应竹看着不再接话的温颂，心里知道他面上不显，多少还是受了些影响的。
“看我干什么？”他盯着温颂陷入自己的思绪，没注意到对方早就回了头。
“没看你啊，我在发呆。”应竹否认。
“看着我发呆？”温颂骤然凑近，脸在应竹的视角下放大。
“我这么没有魅力？”
“你少骚一点吧。”应竹被他忽然凑近的脸惊的小鹿直撞，差点一巴掌拍到他脸上，缓过神来就伸出手将凑近的温颂推开。
温颂也不抵抗，笑着顺着他的力道退开了些。
音乐，沙滩，喜欢的人在旁，海风裹挟着自由与心跳，轻轻的拂过两个人对视的面庞。
livehouse临近尾声，人流缓缓散去，比一开始来时，人少了许多，应竹和温颂便提议先回去。
和众人一一打了招呼，两人骑着车先回了别墅。
各自回房收拾好自己后，又不约而同的在露台上见面，像是一场不谋而合的，只有两个人心知肚明的暧昧约会。
应竹没开大灯，只开了个昏黄的小灯，坐在躺椅上，晃晃悠悠的，氛围一时安静下来，谁也没开口。
“你不想问点什么嘛？”最后还是温颂沉不住气，率先打破沉默。
“本来挺多想问的，现在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应竹闲适的开了口。“你呢？”
“……”温颂沉吟。“你就是竹枝曲，对吧？”
虽然是个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很明显，他从心底，已经确定了答案。
“是”
紧接着，二人又陷入沉默，应竹是在构思接下来要问的，而温颂，却是沉思。
自刚才应竹承认后，他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竹枝曲这个名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二人自网上结识。一开始，竹枝曲只是他的一个听众，后来一次平台bug，竹枝曲进了他单人小窝，也听竹枝曲说过自己的一些烦恼，帮他出出主意，在他退圈的时候，也是竹枝曲对自己说，开心就好，才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两人已经不只是普通的歌手与听众的关系了，曾经的交心已经让二人成为了超越网友的关系，至少称得上是朋友了，即使是他退圈的这五年里，两人也偶尔是会联系的。
所以缘分便是这么巧，偶尔的一次出游，没想到就碰到了自己的“多年网友”。
“你……不问问我……”温颂欲言又止。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说嘛？”“你想说，我便愿意听听，你不想我也不会强迫的。”
话落，他又开了个玩笑：“毕竟对于我们‘粉丝’来说，能线下见到偶像一面，就已经很满足了。”
温颂微微触动，同样的话，初相识时，应竹也说过差不多的，他一直都是这么体贴，这么有分寸。
“其实是我应该谢谢你。”
此刻气氛太好，有些话就似流水般丝滑的脱口而出。
“我退圈那段时间经常在想我是不是选择错了，如果不是你开解我，我只怕会郁闷很久了。”温颂也不是没有迷茫过，在他忙过三次的事情后，也曾萌生过回去的想法，可每每看到越来越过激的圈子，为了赚钱而改革的公会，不再专注作品的身边人，赚钱并没有问题，脱下孔乙己的长衫，谁又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可那些嘴上信誓旦旦，实际上拿粉丝的热爱消费的前辈，每每看到，他都会萌生退意，好长一段时间都调节不好，还是多亏了当时的应竹宽慰他，并且让他知道了原来这样想的不止他一个人。
“我其实知道……我挺多时候，都是个胆小鬼，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逃避，我害怕被当下的时代同化，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我都没有勇气面对，重新来过……”
“温颂。”
应竹忽的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在线下叫对方的全名，温颂下意识便转头看向他，正襟危坐，仿佛听训。
应竹被他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又怕刚刚还有些严肃的气氛滑稽起来，只好忍耐：“那不叫逃避，你没有消耗听众的情怀，也愿意保留这份纯粹，所以大家才愿意等你。”
“可我现实生活中我也没有面对的勇气，所以才会逃来了这里”温颂叹气。“我其实有机会为自己辩解的，但我没有。”
应竹感觉得到，说到这，温颂已经不只是在讲“颂声”了。
“如果一定要说，那每个人都会有逃避的心理，这很正常，很多网友不也是因为现实生活压力太大，所以才在网络上建立起了一个个乌托邦，这又怎么不算是一个逃避行为呢，即使是我，也会在被审判的时候，找个沙坑埋进去，做一只两耳不闻身后事的鸵鸟。”应竹笑着转头看向他。“当你下次再产生自我怀疑的时候可以看看我，想想，哦~原来不止有我一个人原地躺下了。”
温颂定定的看着他，神情中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情绪，他曾经一直觉得人总会因为时间金钱而改变，常常批判资本家，却也怕变成资本家后改变的自己。想到这温颂心口的位置好像有块大石隐隐松动。他现在才发现，有的人，即便被时代裹挟，本质也不曾变，就像面前这个青年，他不光不会被搓扁揉圆，甚至会活的更坚定。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两人就像是在互相消化对方的话，也很享受这一刻独处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那是不是……寒露和霜降？”应竹忽然出声，温颂闻声看去。别墅的院子里，有两个小小的人影，正抱在一起。
露台上的小灯昏黄，远远的看，看不出到底是屋里还是屋外的灯亮，因此林夏两人，也没发现头顶上还有两个人在远程窥探她们。
“说什么呢她俩？”虽然看得清动作，但因为离得太远，还是听不清声音。
温颂见他一下子就瞪圆了的眼睛，无奈的想，还是有些改变的，比如网友那些爱吃瓜的爱好被沿袭到了线下，但爱吃瓜也许是人类本质，这样想着，他也前凑了一些，试图听清楼下发生了什么。
“今天谢谢你。”夏寒露轻抱了一下林霜降，便松开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又遇上了夏爹，她当时刚好和林霜降走在一起，被突然冲上来的男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身边的林霜降反手一个钳制，就把男人治住了，并且把人赶走。
“不客气。”林霜降流露出一个笑，“他一直这样纠缠你也不是事儿，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把他送进去关一阵子，你可以考虑一下。”
“好，多谢。”夏寒露点头应下。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林霜降抬起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夏寒露散发着热气的耳垂，气氛一时有些暧昧难明，她不敢直视对面那人的眼睛，只好撇开眼，神情中带着些羞赧。
“如果一定要感谢，不如给我一个机会。”林霜降忽然提议。
“嗯？”夏寒露猛地抬头看向她，眉眼中带着不可思议。
林霜降只是微微笑着，神色纵容的看着她，她的瞳孔细细看去，其实幽幽的蓝，深邃又神秘，能将人一眼看透，此刻便是，她明明没有开口，好像在却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不要躲了。
“我……”夏寒露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拒绝。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请你吃个饭？”没等她说完，林霜降又开口。
“就这？”夏寒露一脸不可置信。
“不然呢？”霜降反问，在她停顿的间隙，脸上做出委屈的表情道：“不会这都不答应吧，你刚刚还说要感谢我的。”
寒露咬了咬后槽牙：“行！”语毕便落荒而逃。
她身后的女人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走进了别墅。
“……”
在楼上围观了全程的两人面面相觑。
“她俩……”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