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卢诗月最后一次见面是叶静慈大丧,李青棠负责丧仪,她们并不愉快,甚至剑拔弩张。
而回想起入宫后种种,这位贵妃倒是直白,直白的拉拢,直白的抛弃,直白的对立,这样的家世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年岁也无例外躺在这深宫里,比之叶静慈,她至少做过些什么。
长春宫,两位娘娘先后香消玉殒,后世这一处难免会有些不入耳的说道,是了,卢诗月的丧仪是在长春宫办的,也算有始有终,她做了李仞手中顶有力的一枚棋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参见公主殿下。”
李青棠的仪仗越发辉煌,途径之处皆俯首,那些匍匐之人的头发丝儿都不敢支棱起来。以公主之身比之国母,她身上何止一桩旷古未有之。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焦明不出意外地出现在这里。
也算是老搭档了,李青棠对焦明还是信任的:“焦大人不必多礼,长春宫里按照该有的仪制来就好,太子殿下有旨,长春宫有任何事都可来说与本宫,朝晖殿那边不必去报。”
“微臣遵旨。”焦明又说,“卢氏从冷宫迁回长春宫,不知这身份……”
“庶人。”
“微臣明白。”
有焦明在,李青棠已不需要再做什么,庶人之身那便依着民间停灵三日便可,李景认被送了出去,族中子侄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唯有李景言还在,安然无恙,可前两日并未见他身影,直至第三日,将要起灵时外头有人来报说二殿下来了。
李青棠彼时正因为李景暄的学业与李景训互呛:“二哥终究还是来了。”
李青棠敛眸:“你道他终究还是来了,我却盼他不来,来了也千万不要生事。”
“二哥心中有数的。”
李青棠起身往外走:“但愿吧。”
李景言的双腿是否永不可行李青棠不在意,至少他来的时候是坐木椅来的,他坐在灵前,看那火盆里灰烬与快要熄灭的火焰。
得了李青棠示意,宫侍们纷纷退出来,李青棠站在门口没有动,没人知道屋内李景言是否说了什么,一刻钟多,李景言转动木椅出来,抬头与李青棠四目相对。
“二殿下。”
“公主殿下。”
“今日天气不错。”
“是啊,风和日丽。”
“二殿下要回府了吗?”
“是,有些日子不出门,出来走走就回去了。”
“慢走,本宫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再叙。”
“公主辛苦了。”李景言错身几步,示意手下停下,与李青棠说:“多谢。”
李青棠淡淡地:“不必。”
这件事之后李青棠许久没见过李景言,此人大有深藏功与名的架势。
入暑后李青棠便越发想念花山的凉意,世事变迁,也唯有那座山老实本分地、极尽淳朴地、不悲不喜地在那里,不涉世事,又难免涉世事。
杜寒英变得有些忙碌,有时候散了早朝还能一块儿吃顿饭,有时候一日下来见不到一眼,这也是没法子的。李青棠决定搬回公主府的那晚月明星稀,在自己院子里用过晚饭打算去找杜彧和俞雪嫣说一说搬家的事。
这院子里是李景许吃过饭跟着许司一不知哪处混去,李景暄则从早到晚待在书房中,吃饭也不回来,这边清净,连风都是凉的。
红茗还是拿了件披风搭在左边臂弯,手中提一盏风灯,二人便往那边去。门口烛火引路,还算亮堂,只是才出门来,一道影子闪过,挡住对面而来的光,接着影子闪到旁边去,那光又回来了。
“嗯?”
“嗯?”
“这不早不晚的,你怎么过来了?”李青棠心觉奇怪。
杜寒英叹口气:“莫提了,一堆遭烂事,你要出去?”
“去正院一趟。”
“有事?”
“我打算搬回公主府,总在这里住着总归不太好。”
“嗯……我明白,我跟你一起去,顺道与父亲母亲辞别,我这日日不着家,今日今时得见,来日来时不知有没有空说话。”
“你也要走?去哪里?”
杜寒英眨眨眼,难得清纯:“公主殿下,我是您的驸马,您可是忘了?”
李青棠一拍额头:“忘了忘了,累日里松快惯了,忘了我还有驸马,你,要与我一同搬出去?”
“自然,你我暂时没有和离的打算,我便要妇唱夫随,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二人并肩往正院去,李青棠还慨叹:“从前与杜公、俞夫人不相熟,与你也没几分情分,心中更无甚不落忍,可如今相熟了,总觉得将他们的儿子带走是件残忍的事。”
“那若是你有你的父母,而我将你从你家中带走呢?”杜寒英惯会假以别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