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杜府门外,有小厮来报,说府中来了客人,杜公让他们绕路回院子,不必见客。
杜寒英问是哪里的客人,小厮答是京兆府来的。
京兆府是变动最频繁、牵连最广的衙门,府尹换了好几个,自从陈升下狱后京兆府还没听说有谁走马上任,至于陈升,李青棠又想起南下那一路,从洺县到女鞑族到陈州,李景曜的说辞是谁的人都有,谁布局都正常,可是正常吗?没人替她解惑,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当年的事虽然隐蔽,但下面做事的小卒多,隐患多,再加上李景曜这些年推波助澜,一时间难以分辨是哪一只手搅动的水起了浪、翻了船。
“又是哪个倒霉蛋赴任京兆府了?”
“没听说,大概得是心腹吧。”杜寒英摆摆手,叫那小厮退下,“听说今年恩科的旨意快下来了。”
“秋闱?”
“是,还不知道明年春闱之时有多少人涌进这花都城呢。”
“京兆府……李景曜还有什么人可用?随阳的?萧家的?”
“要不我去看看?”
“杜公不让你我去自然有他的道理,又何必折腾呢——”
一片瓦轻轻抬起,是厚厚的泥背,李青棠才想起:“忘了朝晖殿的屋顶被我抠破,嗯,下去看看吧,有小窗户没?”
“有,跟我来。”
杜府的守卫不知上房揭瓦的两位主子是何意思,直愣愣站着的同时不忘使劲抬眼往上瞧,好大的热闹。
一扇小窗户,开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进去也只能看到几人背影,但足够听清屋里传出来的话。
——殿下的意思是请杜公出面说一说,都是朝中老臣,又都有功于花朝,该善始善终。
——殿下多虑了,老几位不是心里没数的人,当下时候正预备着乞骸骨归还家乡。
——杜公能保证不出差池?
——不能,殿下既有次疑虑,就该亲问之,而不是派你一个京兆府代府尹来我这杜府张牙舞爪。
——杜公误会了,下官未有任何不敬之意,只是殿下旨意罢了……
——既是旨意,我自会进宫亲问,时辰不早了,不留陈大人用饭。
——杜公……
——滚!
——俞夫人……
——来人!
李青棠:“陈大人,哪里来了个陈大人?”
杜寒英:“陈升。”
李青棠:“……”
是陈升,陈升是怎么或辗转或顺利又回到京兆府的二人不太知晓,杜府之后也再没有关照过他,以为是李仞的人,却不想是李景曜的人。
“缺德,实在缺德。”李青棠颇为愤慨。
“是啊,缺大德!”杜寒英随声附和。
“还得是年轻人,蹲那儿一刻半刻的没什么要紧。”忽然,俞雪嫣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正是二人在陈升离开后说话不避人,声音也不大控制了。
“母亲……”
“夫人……”
两个人像做了坏事被看到的孩子,低头忸怩,绕过半边房子进屋。
杜彧无奈道:“不是不让你们来吗?”
李青棠有些心虚:“好奇,您越不让来,越想来看看。”
俞雪嫣嗔到:“你们俩呀!真是,不听话。”
二人还算乖巧地笑笑,杜寒英问:“父亲,那是陈升?”
杜彧点点头:“是,他是随阳王的人。”
“大意了,想着那时候他应该是为皇帝做事,不想居然是李景曜的人。”李青棠道,“没听说京兆府有变动,以为按着不管呢,也是,花都城的父母官,空了哪个位子也不该空着这儿。”
“说的是啊,可是随阳王太急了,这个时候最需要这些老臣们出来稳住局面,他却急着将这些人赶走,青黄不接,最易出事。”
“可终究辅天阁几公不是他的,攥不到他手里,他又做不到无视奉养,在皇帝还在的时候还人,总比皇帝没了再换人要好。”
“却也是,唉,”杜彧摇摇头,“难做啊,事事难做。”
“杜公,您可知道顾简之在何处?”李青棠顺口问出。
“他,应当还在驿馆,从宫里出来后他就一直住在南城驿,你要见他?”
“要,有些话要说,有些事想问。”
“带个人去吧,我也不信他。”
李青棠点点头:“好,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