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是会变的,从前我愚蠢,现在清醒了,那些人的生死际遇与我何干?”
“你在乎的,你身边许多人,每一个你都在乎。”
李青棠眼中灰蒙一片,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什么德行,可言至于此,威胁都用上了。
“随阳王殿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论卑鄙,我甘拜下风,只是每每想起我与你同一份血脉,便觉得恶心,从前知道师哥与你同行一路时还要好一些,而今,是半点退路都没有。”
“你……知道了?”李景曜看过来,语气带着诧异与些许紧张,不过转瞬他便自己想明白了,“你能想明白。”
“多谢殿下称赞,臣,敢当。”李青棠双眸被泪水迷蒙住,像两颗珍珠,又硬又凉,嘴角扯起的弧度仿佛是落不下,“既如此,我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什么?”
“李景训与恒王交好,必不会有什么心思,你也放心,但李景暄和李景许,你会如何处置?”
李景曜收回目光,抬手接住落下的一截枯枝:“稚子而已,我不会做什么。”
“你不会做什么,但你还是会做,尤其是李景许,白玉令令牌是你给我的,你知道白玉令的事,自然也知道它们的信徒遍布天下,李景许身为皇子,简直就是天赐的机缘,你不会留着他。”
“你想我怎么做?”
“你要我留下来多久?”
“三年。”
“不及三年吧,殿下记错了,我来此已经快要一年了,而周淮安回家也大半载,你留我不过是在等他,他回来,我就走。”
李景曜看李青棠的眼神像在看怪物:“你真的什么都能想到。”
“殿下谬赞,既如此,至时,我想带他俩离开,你放心,从此之后他二人不再与李家有关,你若不放心,我可以给他们两包药,让他们遗忘。”
李景曜听了觉得荒谬:“你不是圣人之姿,‘悯苍’之言不过我信口,你何苦给自己寻两个累赘呢?慈悲心肠不是这么发的!”
李青棠苦笑:“就当是我要做圣人吧,殿下才回来,不好对自己兄弟做什么,我是你妹妹,是他们的姐姐,他们都没有母亲,我带他们离开不管对哪一方来说都不是坏事。”
“此事再议。”
“你心里有数就好。”
“还有什么药和我说的吗?”
“杜家。 ”
“杜家怎么了?”
“我不管下一代如何,杜寒英这一世,在不威胁你尊位的情形下,我要你给他如他愿得对待。”
“如他愿?换一个吧,杜寒英不是杜彧,他游山水见世事,若是事事如他愿,我这尊位恐怕日日都有威胁。”
李青棠嗤笑一声:“你就是拿这胆子来坐皇位的?”
“你不懂,你没有掌过绝对权力,一旦到了那时候,你会觉得人人都想害你,他或许不会害我,但我不敢应承那时候的我有理智信他,就像你说的,现在的我与从前的我并非同一人。”
这倒是句能听的话。
“对了,我还想问问,白玉令到底是什么?和你、和女鞑族的图纹甚至和穆良国有什么关系?”
“你那日是想去问许南书的?”
“是,除了她我想不到还能问谁,原沛安、元见深……凡是知道点什么的都被你除掉了。”
“舅舅说的不错,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想不到你的好,对不住。”
“无妨,好的坏的总归能让你记住我,可以了。”
“答案呢?”
“女鞑族已经不剩多少了,他们是从穆良国下来的,在穆良国时有人叛族,出卖图纹,女鞑族就已经面临分崩离析,后来她们搬至花朝,在你看见的墨妲镇安家,也在那里迎来她们的末路,白玉令令牌是安瞻亲自雕琢,我也不知他为何选用狸奴,但却是与后来女鞑族的出现相合。关于白玉令,你说的差不多,我知道的也就那些。”
“你为何将白玉令令牌给我?”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你保管,我放心。”
“真话。”
“……”
李景曜被杀了个回马枪,有些不防:“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危险,明月堂在舅舅手里,我给不了你,我知道你有红鹤庭,但毕竟在花都,难免有顾不得的时候,我那时才得到白玉令不久,参悟的少,知道其旧部所在也并不多,你那日出现,我便想着这东西或许对你有用,毕竟花都之内白玉令的信徒都认它。”
“哦,只是这样,我还想着你有别的事要我做呢,是我想多了。”
风拂树梢,静悄悄的院里一片阴凉,夏日并不是晒暖的好时候,日头灼人,若非这大树,定待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