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棠明白俞雪嫣之意,可她也有她的顾虑:“可是夫人,宫里不太平,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您在这里我不放心。”
俞雪嫣摇摇头,拉过青棠的手压低声音安抚着:“无碍的,我啊,大半辈子活过来,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宫里再不太平也没我年轻时候闹腾的厉害,我反倒不放心你,寒英嘱咐我照看你。”
闻言,李青棠也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应了。
俞雪嫣没有步辇,也不能传步辇,索性李青棠也未乘坐,她二人行走在宫道上。
前后各有四人执灯笼,两人身侧又有各自的贴身女使。
月牙儿挂天边,夏初风暖,别样滋味。
“那个孩子我好端端送出去了,后面的事处理的干净,你放心。”
李青棠知道俞雪嫣说的是谁,她点点头:“谢谢夫人。”
两人声音都不大,彼此能听见而已。
“是杜寒英惹出来的祸事,与你无关,用不着谢我,你啊,礼数太足,这样容易让人欺负。”
李青棠笑笑没说话。
“唉,我也有些日子没见这些皇子了,半年而已,虽还是那些人,却关的关,颓的颓,一点没有皇家的姿态,方才我还听那些妇人说满殿皇家儿女,放一块儿竟比不过忙活了一天的你,成什么样子。”
这话说的直接,李青棠听出赞叹来,但不多,她谦和道:“我一直走动,确实还好,哥哥们跪在那里一整日,也只有几次短短的休息,并不比我好过。不管怎么说都是父皇的儿子,不差的。”
俞雪嫣可一点不谦和,她和李青棠说小话:“你说这个我就想起了皇上年轻时候,骑马射箭是好手,就是脾气倔,和先皇起了争执,人人都在给他当说客,偏他梗着脖子不认错,最后还是先皇主动召见他,先皇就问了‘你可知错?’,他头一抬‘儿臣无错’,先皇又问了‘你可知你方才举动一是以下犯上,二是不孝,无论哪一条朕都能治你的罪?’,他呢,头一磕,紧接着就是一句‘听凭父皇处置’,把先皇气的不轻,但即使如此,先皇还是最喜欢他。”
初听如此往事,李青棠竟起了兴致:“那究竟是因为何事闹成这样呢?”
“何事啊……”俞雪嫣想了想说,“好像是因为萧皇后吧,我也记不清了。”
是记不清还是不可说,李青棠如今连这个都要想一想,可一想而过,不多纠结。
走在外面,许多话不好说,两人只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话家常,不过绕着杜寒英。
“听说萧大将军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他出去了?”
“你不知道?”俞雪嫣有些诧异,“我以为寒英和你说过,萧大将军出城了一趟,说是军务,但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想那北境蠢蠢欲动,怕是借着穆良国使臣之死,趁两国焦灼此事,想做出点动静。”
“这样啊,欸,夫人,前些日子父皇说要请江湖人入京,不知可有进展?”
“有,最近城里多了好些衣着一样的江湖人,说是北阳南月都来了,还有一些其他帮派,一个小小太医,哪里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的排场,八成是皇上他自己有用。”
北阳南月都来了,花山必然不会旁观,不论是奔着谁来。那么李景曜呢?他和他的白玉令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自上次杜寒英留宿后李青棠便让云风将故云阁的屋子多收拾出来一间以备不时之需,可巧今日俞雪嫣便来了。
俞雪嫣有许多话想和李青棠说,云风便先去收拾俞雪嫣的房间,留她二人说话。
“寒英让我同你说一声,你的师哥过世了。”
正拿了瓜子准备剥开的李青棠“哗啦”一声,瓜子撒了桌。
她脑袋空空,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什么时候?”
“今日,今晨。杜熙从公主府回来说的,借着国丧,百姓要守丧二十七日,公主府自然也挂了白,寒英说你的师姐正想法子把人带回花山去,这些日子进出花都的人多,好行事,只是……你等不到见他一面了。”
李青棠垂下头,久久不语,一会儿后她勉强开口:“也好,挺好,我如此也算为他……”
哽咽难以成声。
俞雪嫣于心不忍,可要说的话还未说完:“……青棠,”她是叫不惯这个名字的,“你要保重身体,你要撑住啊。”
李青棠嘴角不听使唤,抽动着,试图笑一笑,但很难:“无事。”
“唉,还有一件事,原沛安被人救走了,寒英说他不能告诉我是谁救走的,但说给你听,你就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
“昨日,说是救原沛安的人留下一枚药丸,给你师哥的,那大夫看过,是续命药,可终究还是没能……你能想到吗?若是不能我再问寒英去。”
“能……”
是李景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