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面色不忍,扶住甘婉阙回了房。
一路行来,院木森森,来往仆从手脚麻利地伺弄院中。忽然一阵急切脚步声传来,甘婉阙被来人撞得一个踉跄,侍女忙扶好她,厉声呵斥:“哪来的瞎眼贼,急急忙忙做什么?”
此人一抬头,侍女才发现是贾盛身旁的喜顺,他提着一桶水,大半洒在地上,余下的溅湿了甘婉阙的衣袖裙摆。
喜顺慌忙躬身不住道歉:“夫人恕罪,老爷急着要热水,小人这才冲撞了夫人。”
甘婉阙轻轻抖了抖衣袖,忽而想起,自己身上所著是轻飘飘的绫罗,再像也不是羽,抖落不尽沾身水珠。
喜顺提住水桶已往贾盛房中去,甘婉阙又喝过一碗安神茶,倚在床榻上想,之前只觉岁月匆匆,斗转星移,如今竟觉得一朝一夕漫长煎熬,不知何时到头。
甘婉阙所备餐食点心蔬果装满好几个食盒,山郊小院的地窖长时间不曾用,食物不易存放,乌晗索性喊来孟王氏与孟元青一同取用。
院中石桌上饱餐一顿后,乌晗惦念着甘婉阙,将今日所见一一说与孟王氏,孟王氏沉吟半晌后道:“夫妻之间,总有些磕绊摩擦,过些时日便好了。”
她说着,脸上浮起一抹浅笑:“我与我家那口子就是这样。”
孟元青正埋头啃西瓜,抬起头脸上竟粘了一枚瓜子,他口齿不清地说道:“是!只要爹亲娘,天大的事都会好的。”
闺房趣事怎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口?
孟王氏羞红一张脸,“你这孩子。”
孟元青挨了他娘手劲极轻的一掌嘿嘿一笑。
他一说到亲,在场众人纷纷想到,那日月色正好,皎洁月光下俊朗男子低头将唇印在面容白皙的女子唇瓣……
孟王氏尴尬起身收拾碗筷,“天色不早了,我去把碗洗了。”
说罢,她扯过自知失言的孟元青匆匆离去。
与九方尘那般亲近,这是乌晗从未想的事。
玄风派时九方尘总是一副生人勿近清冷疏离的样子,还是灌醉他乌晗才套出如何救狐妖。
那时再近,他们也是伏在桌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如今,被九方尘用足力道贴上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乌晗的唇抿起,片刻后暗暗发笑。
如今的九方尘前尘尽忘神智不清,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吧。
她饮过一口甜汤,九方尘犹犹豫豫终是站到她面前。
“晗姐姐,我、我会负责的!”
夜幕轻垂,繁星点点,隐去说话之人的神情,九方尘耳朵炽热滚烫,他语气坚定,一字一顿:“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乌晗口中甜汤喷涌而出,她慌忙擦擦嘴角,满脑子问号。
负责?负什么责?
躺在床上,乌晗心神不定,今日发生事太多,阴白峰黑气可引动铜钱剑煞气,丹林观似一直镇压着阴白峰;她遇到幼时同行的妖,阿阙已成亲,如寻常夫妻一般……
说来她夫君也姓贾呢。
乌晗闭上的双眼蓦地睁开,声音似曾相识,身影似曾相识,在哪见过呢?
是在盂宿见过的!
在青楼之前她一定见过这个贾盛。
书生面,有蓄须,盛郎……盛郎……
初到盂宿,在遇见阿阙前,拱桥上一男一女信步闲庭,大庭广众下姿态亲昵,那位女子根本不是阿阙!
乌晗朝屋外望去,月色打在屋外人身上,地上霎时出现高高大大的挺拔身影。
她留下一张纸书,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九方尘身姿端方,一袭天晴蓝色长袍纤尘不染。乌晗望着他,心中暗自艳羡 —— 这人仿佛天生寒暑不侵,夏日不觉暑热,冬日不畏霜寒。
她轻咳一声,抬眼道:“我有事要外出一趟,你不必夜夜守在我屋外。”
说罢她刚踏出半步,又忽然想起他先前那句莫名的话,脚步微顿,迟疑道:“至于你之前说的那些…… 便算了。”
“不可。”
身后,九方尘声音低沉。
“我并非浪荡之人。”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定会对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