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胜那边有狐妖看顾,乌晗至少放下了一半的心——另一半则依旧提着,狐妖行事向来轻浮,她生怕狐妖一心倾注美色上,误了事。
如此这般,乌晗夜夜都要潜入云雨轩,观望翟胜是否有异样。
所幸翟胜也是个贪恋美色之人,将那些瓷器玉石送到绝珍园后日日沉醉温柔乡,仿佛再无其他事可做。
至此,乌晗另一半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一闲暇下来便给自己找了个事做。
西南局势紧张,汪策议和多日至今未有结果,战依旧在打,粮草、药品、兵器……都很紧缺。粮草有农家在耕耘,兵器有铁匠日夜打制,药草有专人种植……唯有珍稀名贵的药材,难植,难寻。
这些药材的收购价较其他药材高出一倍不止,恶月忙过田地里的事,许多闲暇的农人纷纷去荒山野地采摘药材。
天色蒙蒙,风清气爽,乌晗从床上爬起,揉过惺忪睡眼又伸过懒腰,忽闻一阵敲门声。
院门厚重,声音沉闷又克制,乌晗理过衣衫脚步匆匆往门前赶去。
他们仅余的银两付过这月的房钱后所剩无几,自然无闲钱雇奴仆,狐妖从翟胜那不问自取的金银则纷纷入了青楼的账,如此一来院中杂事需得亲力亲为。
乌晗将散落的发一束,唇间木簪定于发上,她脚下未停就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九方尘挺括的背影立在她眼前,外面是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大的梳着妇人髻,用一绢碎布束起,她衣着素朴,背着背篓提着篮筐,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
男童衣装上补丁缝补丁,衣服却很干净,连着一双眼也亮晶晶的,他见到九方尘,挣开他娘的手,跑向了自己的小伙伴。
“晗姑娘,又来叨扰你了。”
妇人说着,把自己大早上做的清粥小菜递到乌晗面前,“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乌晗还在瞧一大一小的身影今日要做些什么,前日他们把整个山郊别院逛了一圈,抓出许多鼠虫;昨日他们拿着竹竿粘了一天蝉……
她收回思绪,接过竹篮。
清粥散发出浓郁香气,乌晗嗅过一瞬,脸上顿时浮现出由内而外的笑:“那我就谢谢孟嫂嫂了。”
“诶。”孟王氏听闻谢意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她手足无措将鬓间散乱的发细细理到耳后:“该是我谢你,我这孩儿生性顽劣,整日走街串巷到处疯玩,天可怜见,我是多怕有拐子。”
说着说着她笑了出来,“你家这公子高高大大,难能和我家娃玩到一起,把娃放到你这我放心。”
乌晗侧头看去,孟元青扯了地上两根杂草,分了九方尘一根,二人所持草茎互交,纷纷朝自己施力。
不多时孟元青的草断裂开来摔了一个屁股墩,他呲牙咧嘴也不气恼,又从地上拔起两根粗厚的草叶,和九方尘玩了起来。
九方尘冷着一张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的脸,伸手接过草叶,扯过几遍草叶后,孟元青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大傻个个高力气大,斗草凭的是巧劲,除过第一次输了,其余几次可都是他赢。
他眉开眼笑,见九方尘捏住草叶折来折去,好奇问道:“嘿,你在干什么?”
乌晗与孟王氏回房间拿采摘草药的工具去了,九方尘一根草叶折来扎去,始终做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草叶的茎被折得不成样子,开裂后变作短小一截。
“草虫。”
草叶被孟元青拍走,九方尘闷闷答道。
临行前乌晗从屋中拿出一些零嘴,她摸摸男童的头,叮嘱道:“院子里除过池塘和井旁哪都可以玩,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有事要大声呼喊,街坊邻居听到了能及时赶来。”
男童撅起嘴,小声嘀咕:“才不要他们看笑话呢。”
“你这孩子!”孟王氏听闻此话,揪住孩子耳朵尖:“邻里邻居平日照料颇多,怎么能这么说!”
乌晗见状,打着哈哈拦去孟王氏的手,摸摸男孩软嫩的脸,“有事还是要大声呼喊的,说不定有神仙姐姐来帮你呢。”
孟元青眼睛一亮:“真的?”
乌晗点头,眼神瞥向千红屋内,远远的似能听见阴风怒吼。
安顿好一大一小后,乌晗与孟王氏出了门。
天色早,夏日泛着丝丝凉意,九方尘手中绿草换了好几根还是没有编出自己所要的虫,孟元青跑回家一趟,拿来小木人在手里挥舞,他坐在厢房旁的游廊上晃着小腿,嘴里咬住蜜饯问九方尘:“昨天辛苦捕蝉一天,晗姐姐开心吗?”
九方尘摇头又点头,他看不出乌晗游移的目光里是什么,竹笼里蝉鸣阵阵,他指节扣得紧,递了许久乌晗才接过。
“大概不开心吧。”
毕竟乌晗打量一圈后就将其置于桌上,边叹息边忙着将采摘草药挑出。
——她厌恶你。
蛊惑之音从耳畔传出,这次九方尘未去辩驳,乌晗摸过孟元青的头,捏过孟元青的脸,细细叮咛句句嘱托,连哄带骗,足见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