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语无伦次地说着“太好了”、“真棒”、“我们太牛了”,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平静下来后,宋枝第一个嚷嚷着要庆祝,“必须大吃一顿!火锅!烧烤!什么都行!我请客!”
陆易安已经恢复了冷静,开始规划,“先登录系统确认录取信息,然后通知家人。庆祝的地方我来找,环境好一点的。”
闻朝擦干眼泪,看着窗外北京湛蓝的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想起复试时那位老教授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想起自己谈到《骤雪止》和顾嘉言时那种沉浸与畅快,想起走出考场时那场润物无声的细雨。
这条路,她选对了。这座桥,她稳稳地走了上来。
而前方,未名湖的波光,博雅塔的倒影,图书馆浩瀚的书海,还有无数未知的、充满挑战的学术山峰,正在等待着她。
她拿起手机,这一次,主动点开了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犹豫片刻,她打字:
【复试结果出来了,北大,拟录取。】
发送。
几乎是在下一秒,对方的名字那里就显示了“正在输入…”。
很快,回复到来:
【恭喜。实至名归。北京见。】
很简单的两句话,却让闻朝的心轻轻落回了实处。她笑了笑,没有再多回复。
她收起手机,看向已经整理好东西、眼巴巴等着出门庆祝的宋枝和陆易安。
“走吧,”闻朝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亮,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去庆祝。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房间的窗户,投向更远的、属于这座古老又崭新城市的天际线。
“然后,准备迎接我们在北京的,新生活。”
庆祝的地点选在了一间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院子不大,却别有洞天,青砖地上摆着原木色的桌椅,天色将暗未暗时,暖黄的串灯亮起,氛围立刻变得温馨又私密。
锅子是传统的铜锅涮肉,宋枝豪气地招呼服务员又加了两盘肉和几样特色小菜,陆易安则破例点了两瓶精酿啤酒。
“今天必须不醉不归!”宋枝举起倒满啤酒的玻璃杯,脸颊因为兴奋和热气染上红晕,“为了协和!”
“为了法大!”陆易安也举起杯,眼镜后的眼眸亮晶晶的。
闻朝笑着,也举起自己的杯子,澄黄的液体在灯光下漾着细碎的光,“为了北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挚友,“更为了我们。”
三只玻璃杯清脆地碰在一起,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冰凉的啤酒入喉,带着微苦后的回甘,像极了她们这一路走来的滋味。
几杯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宋枝开始畅想未来在协和“悲惨”又充满挑战的医学生涯,念叨着解剖楼和无穷无尽的考试,眼里却闪着光。
陆易安则理性分析着法大各专业的优劣,以及未来司法考试和职业路径,条理清晰得仿佛已经做好了未来五年的规划。
闻朝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微笑。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微凉的夜风里,好友的笑语近在耳边,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幸福。
“对了,”宋枝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朝朝,你跟沈大明星……北京见了,然后呢?”
闻朝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陆易安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安静的陪伴。
然后呢?
闻朝放下筷子,看向铜锅上方依旧冒着的浓烟。
沈淮时的恭喜言犹在耳,“北京见”三个字,简单,却似乎蕴含着某种新的可能性。
“没有然后。”闻朝轻轻摇头,语气平和,“至少现在没有。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她的路,是燕园的书香与深邃。他的路,是聚光灯下的璀璨与漂泊。两条曾经短暂交汇的轨迹,在《骤雪止》落幕后,似乎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
但,北京见。这意味着在同一座城市,或许在某个转角,或许因为某个契机,会有新的故事也说不定。
“也是,”宋枝咂咂嘴,很快又释然,“咱们朝朝可是未来北大学者,专心搞学问!谈恋爱什么的,随缘啦!”
陆易安给闻朝夹了一筷子烫好的青菜,语气平淡却有力:“现阶段,学业和事业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闻朝笑着点头。她明白好友的意思,也清楚自己的重心在哪里。那份因沈淮时而起的、细微的波澜,被她妥帖地安放在心底某个角落。它存在,却不喧宾夺主。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胡同里只剩下她们这一桌的灯火与笑语。结账离开时,三人都有些微醺,脚步轻快,走在安静的胡同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