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陆易安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不是第一次到北京,却是第一次以求学的名义来到北京。
“嗯,到了。”闻朝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直入肺腑,却让她精神一振。
宋枝则已经打开了手机导航,“酒店离这儿不远,我们打车过去!赶紧安顿下来,还能再看看书!”
……
闻朝合上笔记,走到窗边。宋枝和陆易安也聚了过来。三人并肩站着,望着窗外属于北京的夜景,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陆易安开口,声音平稳,“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宋枝用力点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闻朝微笑起来,眼底映着窗外的灯火,明亮而坚定。
“嗯,”她说,“明天,加油。”
北京,就在窗外。而她们的故事,即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掀开新的篇章。
复试在北大古朴宁静的校园里进行。流程严格,气氛肃穆。笔试、专业面试、英语口试、综合能力考核……一关接着一关。闻朝穿着简单得体的衬衫和长裤,坐在等待区,看着周围同样优秀的竞争者,心里不是不紧张,但更多的是—种跃跃欲试的平静。
她想起了大理古城那个安静的下午,想起了自己决定考研时那份想要“知道得更深一些”的渴望。这一刻,她正是为了那份渴望而来。
面试她的几位老师,有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也有年轻锐利的青年学者。问题从古典文论到当代批评,从文学史脉络到具体文本细读,范围很广,角度也很刁钻。
闻朝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随着讨论的深入,她逐渐忘记了紧张,完全沉浸在思想的交锋中。她引经据典,却也敢于提出自己的见解;她虚心听取老师的点评,也会在合适的时候进行有理有据的辩驳。
当她谈到《骤雪止》的创作,并尝试从叙事学和精神分析的角度去解构顾嘉言这个人物时,她看到那位一直表情严肃的老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走出面试教室时,北京的天空正飘着细细的雨丝,润物无声。闻朝站在教学楼古老的廊檐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
无论结果如何,她已倾尽全力,将自己这半年所学所思,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
交流完各自复试的过程,三人都沉默了片刻。紧张的弦一旦松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以及对结果不可知的悬浮感。
“不想了不想了!”宋枝甩甩头,试图振作精神,“反正考完了!接下来干嘛?等结果要两三天呢。”
陆易安看了看时间,“……要不要去趟雍和宫?”
宋枝眼睛一亮,“拜拜?好啊好啊!求文殊菩萨保佑!不对,雍和宫是藏传佛教……反正心诚则灵!”
闻朝也点点头。她并非笃信神佛,但此刻,确实需要一点仪式感,或者说,需要去做点什么,来填补等待的空白,安抚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即便是工作日,雍和宫外依旧人流不断。香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藏香气息。
红墙黄瓦,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庄严神秘。
买票,进门,随着人流缓缓向前。人们手持香烛,神情各异,有虔诚跪拜的老年人,有好奇张望的游客,也有和她们一样面带青涩与忐忑的年轻面孔。
她们请了香,在巨大的香炉前点燃,学着旁人的样子,四方礼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寺院的空气里。
走进一个个殿堂,昏暗的光线下,佛像庄严慈悲,壁画绚丽繁复。酥油灯长明,烛火摇曳。耳边是喃喃的诵经声,和游客压低嗓音的交谈。
闻朝在一尊佛像前停下,静静站了片刻。她不知该祈求什么,是复试通过?还是未来道路顺遂?最终,她只是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愿能看清自己的路,并有力量走下去。
从雍和宫出来,天色依旧阴沉,但心境似乎稍微沉淀了一些。沿着雍和宫大街慢慢走,两旁是古旧的胡同、卖香烛法物的小店,以及穿插其间的时髦咖啡馆,新旧交织,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现在算是……暂时解脱了?”宋枝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问道。
“是等待的开始。”陆易安纠正道。
闻朝没有加入讨论。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是沈淮时的消息。内容很简短:
【复试结束了吧?无论结果如何,尽力了就好。北京起风了,注意保暖。】
她的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平静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风确实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细微的尘土。她拉高了围巾,遮住下巴。
北京的风,真的很大。但她想,自己应该已经渐渐学会了,如何在风中站稳,并且辨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