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亲自进来倒了茶,问了几句忌口,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和池塘里细微的水流声。
刚才在场馆后台的短暂寒暄过后,此刻真正坐下来,面对面,那股微妙的、无处着落的安静再次弥漫开来。
演唱会带来的集体亢奋已经彻底褪去,这里是完全私人的空间,是“夜宵之约”的核心。
闻朝垂下眼,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里面倒映着暖黄的灯光,也倒映出她自己有些无措的脸。
“这里的菜比较清淡,但味道还不错,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沈淮时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拿起茶壶,很自然地给闻朝添了茶,然后又给宋枝和陆易安添上。
“我们不挑食,都行。”宋枝连忙说,眼睛却忍不住在沈淮时和闻朝之间瞟来瞟去。
陆易安也道了谢。
热菜开始一道道上桌。确实如沈淮时所说,口味清淡雅致,食材新鲜,烹饪得恰到好处。
席间,话题主要围绕着刚刚结束的演唱会。宋枝化身好奇宝宝,问了很多关于舞台设计、选曲、排练的趣事,沈淮时都耐心地一一回答,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架子。
陆易安偶尔也会问一两个关于音乐制作或现场调度的问题。
闻朝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沈淮时的目光转向她时,才会简短地说一两句。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桌上的菜肴,或者自己面前的碗碟上,只有在他说话时,才会悄然抬眼,飞快地瞥他一眼,然后又迅速垂下。
她能感觉到,沈淮时虽然一直在和宋枝、陆易安交谈,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是落在她身上的。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异常清晰的关注。他会在她茶杯空了的时候,很自然地拿起茶壶添上;会在她多夹了某道菜一筷子后,低声跟老板说这道菜可以再加一份;会在她因为某个话题微微露出笑意时,他眼底的笑意也会随之加深。
这一切都做得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却逃不过闻朝敏感的心,也逃不过宋枝雷达般的眼睛。
酒过三巡,但其实只喝了点果汁和茶,但是气氛比刚开始时松弛了许多。宋枝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看着沈淮时,又看看闻朝,忽然清了清嗓子,问出了一个让闻朝瞬间僵住的问题:
“沈老师,我有个问题特别好奇……就是,那天在大理,你怎么就那么巧,也去了那家书店啊?还一眼就认出了朝朝?”
包间里的空气,因为宋枝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骤然安静了一瞬。
闻朝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白。她感到脸上迅速升温,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了。她飞快地瞪了宋枝一眼,宋枝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又求知若渴的样子。
沈淮时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的目光从宋枝兴奋的脸上,缓缓移到闻朝低垂的、几乎要埋进碗里的侧脸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被打探的愠怒,反而带着点无奈,和一丝……坦诚。
“大理那个拍摄,是临时加的行程。”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原本没打算在那里停留太久。结束得早,想着难得去一趟,找个地方随便走走。”
他的语气很平缓,像在讲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条巷子很偏,没什么游客。路过那家书店,名字和门面……看着舒服,就推门进去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闻朝,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至于认出来……”
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大概是,”他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视线落在桌面的某一点,语气里有种难以形容的、介于玩笑与认真之间的东西,“那天阳光很好,书店里很安静。那个角落的光线,刚好落在她手里的诗集封面上,还有她……低头看书的侧影。太……‘闻朝’了。”
他用了“太‘闻朝’了”这样的形容,模糊,却又精准地指向了她身上某种独特的、沉静的气质。
“而且,”他抬起眼,看向宋枝,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她那个帆布包,上面有个很特别的、手工缝的渐变蓝小雪花挂件,之前在剧组就见她背过,印象很深。”
闻朝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注意到那么细微的东西。那个挂件是陆易安很久以前旅行时随手买给她的纪念品,并不起眼。
宋枝“哇哦”了一声,眼睛更亮了,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陆易安也微微挑了挑眉,看了闻朝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闻朝的脸更烫了,几乎能感觉到热气蒸腾上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碗里最后一颗米饭。
这个话题似乎就这样被轻轻揭过,沈淮时没有再深入,转而问起她们接下来的安排,宋枝立刻接上话头,说起了自己和陆易安还要赶回去备考、实习的苦逼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