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沈淮时。
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发言台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脚。
但闻朝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沉静的气场,在此刻的掌声与瞩目中,仿佛凝聚成了某种更坚实、更有力的存在。
陈导讲完,资方代表也上台简短发言,表达了坚定支持项目、维护主创团队、共同净化行业风气的态度。
宴会厅的气氛,在经历了短暂的肃穆后,重新变得热烈起来,但这份热烈里,明显多了一种扬眉吐气的底气和同仇敌忾的凝聚力。
散场时,已是深夜。众人互相道别,陆续离开。闻朝和宋枝、陆易安走出酒店,夜风带着凉意。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宋枝挽着闻朝的手臂,小声说,“够硬气!这下看那些黑子还敢不敢蹦跶。”
陆易安则若有所思,“这不仅仅是表态。杀青宴媒体众多,消息会很快散出去。这是将‘法律维权’和‘清朗行动’直接绑定了,占据了舆论和道德的制高点。后续无论官司打成什么样,至少在公众认知里,《骤雪止》剧组是被恶意中伤后奋起反抗的受害者形象。”
闻朝点点头。是的,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舆论反攻。从财经报道揭开冰山一角,到杀青宴上公开亮剑,步步为营。
就在她们准备上车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闻编剧,请留步。”
闻朝回头,是沈淮时的经纪人杨露。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走到闻朝面前,递过来一个看起来颇为正式的浅灰色文件夹。
“闻编剧,这是周律师那边整理好的、需要您最终确认并签署的部分法律文件副本。关于您同意配合诉讼的声明,以及相关证据材料的确认书。”杨露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她们三人听清,“周律师说,如果您这边没有异议,签好后可以快递到他的办公室。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枝和陆易安,又落回闻朝脸上,语气稍微放缓了些,“淮时让我转告您,这段时间,辛苦了。后续的法律事宜,团队会全力跟进,您这边主要就是配合确认,不会占用您太多私人时间。也希望您能尽快开始新的创作。”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交代了公事,又传达了沈淮时私下的谢意与关切,还礼貌地暗示了“保持距离,各自前行”的期许。
闻朝接过文件夹,触手微凉,“谢谢杨姐,也请替我谢谢沈老师。文件我会仔细看,尽快回复周律师。”
“好的。那就不打扰了,三位慢走。”杨露得体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坐进车里,宋枝忍不住吐槽:“这位杨姐,真是把‘专业’和‘边界感’刻在骨头里了。”
陆易安笑了笑,“她这个位置,不容易。既要维护艺人利益,又要处理各种复杂关系。这样也好,公事公办,清清楚楚。”
闻朝没说话,只是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翻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厚厚一叠法律文书,条条款款,严谨冰冷。她的目光落在需要她签名的那几页,关于“澄清与沈淮时先生仅为专业工作关系”的声明,关于“指控相关不实言论构成诽谤”的确认……
白纸黑字,即将为那段悬而未决的时光,画上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句点。
她合上文件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
戏已落幕,宴席已散。
法律程序启动,舆论的反击号角也已吹响。
属于《骤雪止》的战役,正在从拍摄现场,转向法庭和更广阔的舆论场。
而她和沈淮时之间,那点尚未真正开始、便被风暴席卷的私密情愫,或许也将随着这些文件的签署,被正式归档,封存于“工作关系”的标签之下,成为这段颠沛时光里,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隐秘的注脚。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
前方,是新的开始,也是旧的彻底终结。
闻朝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指尖微微用力。
无论如何,路还要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