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却有着清晰的指向。
傍晚收工,夕阳将影棚门口的空地染成一片暖橙色。陈导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见到闻朝出来,招了招手。
闻朝走过去。陈导点了支烟,没立刻说话,先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烟雾,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烟熏过的沙哑,“资方那边,下午又通了次气。”
闻朝的心微微提起。
“那篇文章,”陈导弹了弹烟灰,火星在暮色中明灭,“起了作用。让他们看清了,这次不只是粉圈撕逼或者艺人私德那点事儿,水底下藏着别的玩意儿。硬要换人或者搁置项目,搞不好把自己也拖下水,惹一身麻烦。”
他转过头,看向闻朝,目光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锐利,“现在他们的态度很明确,项目继续,但沈淮时,必须尽快、以最好的状态回来。同时,舆情上要加把劲,把风向往正路上引。”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这边和沈淮时团队的法律协作,我听说了。做得对。有些脓包,就得挑破了挤干净,捂着反而坏事。”
“项目会顺利的,陈导。”闻朝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切都会顺利的。”
陈导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把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那动作带着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利落。“嗯。回吧,早点歇着。后头……路还长着呢。”
回到公寓,熟悉的暖意和饭菜香立刻包裹上来。宋枝正对着电视里的综艺笑得前仰后合,陆易安在厨房盛汤,回头冲她笑了笑。
“回来啦?”陆易安端着汤碗走出来,“今天怎么样?”
“还行。”闻朝放下包,换了鞋,“拍了顾母的戏,演得特别好。”
宋枝按下暂停键,凑过来,“那篇财经文章后续有动静吗?我看了几个行业论坛,讨论度挺高的。”
“陈导说投资方态度明确了,项目继续。”闻朝在餐桌前坐下,“但沈淮时必须尽快恢复。”
“那就好,”陆易安把汤碗推到她面前,“至少暂时稳住了。”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电视里放着轻松的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填满了小小的客厅。
这一刻,俗世的、友情的喧闹和温暖,像最坚固的堤坝,把外面所有的风雨暂时挡开。
饭后,宋枝拉着闻朝一起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宋枝一边洗碗一边说:“朝朝,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么?”
“就是……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宋枝把洗好的盘子递给她,“虽然会犹豫,会挣扎,但最后总能做出选择。不像我,经常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随大流。”
闻朝接过盘子,用干布轻轻擦着,“我也不是每次都清楚。就像这次……其实我也不知道选对了没有。”
“但你选了。”宋枝转头看她,“而且你选了之后,就没再回头看了。”
闻朝愣了一下。
是啊,她选了。从给周律师回信的那一刻起,她就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临睡前,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没有储存、却早已刻在心上的号码。
内容只有两个字,简洁得近乎吝啬:
【收到。谢谢。】
发信人:沈淮时。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对病情的描述,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却仿佛隔着冰冷的屏幕,传递过来病房特有的消毒水气味,高烧退去后残留的虚弱与清醒,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心照不宣的郑重。
闻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然后,拇指轻轻按下锁屏键。
屏幕暗下去,最后一抹光映亮她微微弯起的唇角,那笑意很淡,却真切地抵达了眼底。
谢谢。
这两个字,在此刻的寂静深夜里,重逾千钧。
它意味着接收,确认,以及一份无需宣之于口的并肩之诺。
窗外的夜色,仿佛也因此柔和了几分,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漆黑,而是蕴藏着黎明前寂静的深蓝。
她知道,风波远未平息,前路依然布满未知的沟壑。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各自在风暴划定的界限内,用自己擅长且不得不为的方式,为同一座城池的存续,默默添着一砖,一瓦。
而有些悬而未决的答案,或许真的不必急于在硝烟中寻找。
时间自有其公允的刻度,作品终将承载一切真实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