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又没了话题，车内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再继续说下去。

闻朝敛眸垂首，掩盖住自己心底的挫败和失落。

气氛死寂了几秒钟，就在她以为没人会开口的时候，沈淮时的声音忽然又淡淡响起，“明年活动蛮多的。”

他稍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她们，缓缓补充了一句，声音温和，“到时候我让工作室给你们留两张票。”

刹那间，闻朝似擂鼓的心跳声停滞了一下，紧接着更加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似是，死寂的海平面泛起了阵阵涟漪。

桑华闻言，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若不是还在车上，她高低要转几个圈来庆祝一下。

老天奶啊！

谁敢想沈淮时主动给她们留票啊！

“谢谢谢谢。”桑华双手合十没忍住在车上朝沈淮时微微鞠了个恭，“沈老师，你真是个好人。”

措不及防被发了好人卡的沈淮时没忍住呆愣住了。

等会儿，这不对吧。

好人卡是这个时候发的吗？

他虽然心下疑问，可到底也没继续问下去，只是笑了笑说：“没事，小事而已啦，不足挂齿。”

“老板，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发你手机上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

副驾的徐安突然开口。

沈淮时拿出手机，许安发来的消息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亮着。

那些繁忙的年底行程和航班信息，几乎挤占了他整个屏幕，也占掉了他的假期。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忽而落在盯着窗外发呆的闻朝身上。片刻后，他几乎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太轻了，转瞬间便消散在温热的呼吸声与绵密的雨声里，仿佛它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

车子平稳地驶入酒店地下车库，闻朝道了谢，下车。桑华也站在她身边，向沈淮时表达着谢意。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沈淮时下了车，冲那还在傻站着的两个人示意，“不上去吗？”

“啊？去去去！”桑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闻朝，朝前走着。

几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地库，一起上了电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在车内还能侃侃而谈的几个人在此刻却变得有些沉默。

狭小的空间，却有些死寂。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闻朝微微侧身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他有些疲惫的面孔，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像投下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迟迟未能平息。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楼层。

沈淮时身子侧靠，示意她们先出去。许是因为太过疲惫，桑华冲闻朝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先回房间休息了。

沈淮时脚步轻缓地走到房门，正准备掏出房卡刷卡进去。

闻朝站在对面的房门外，手里拿着房卡，可刷卡的动作有些迟疑。就在沈淮时刷卡成功的声音响起，他即将开门进去的刹那。

她忽然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静谧的过道处，“沈老师。”

沈淮时正准备进门，闻言抬眼，目光带着询问。

“如果……如果除夕那天工作结束得早，”闻朝顿了顿，迎上他的视线，鼓起了些勇气，可声音里依旧带有几分紧张，“可以试试做几道菜。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年夜饭，但至少……是个念想。”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发热。这算什么建议？笨拙又突兀。

沈淮时显然也愣住了。他看着那房门处站着的女孩，她似乎有些懊恼自己说了蠢话，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

片刻，他眼里漾开真实的笑意，不再是那种礼貌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弧度，而是真切地弯起了眼尾。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更轻缓温和，“我记下了，谢谢。”

——

落地窗前，雨下得更密了，蜿蜒流下，在玻璃上划过一道轻痕。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灯火璀璨。雨丝和灯火渲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雨声淅淅沥沥，倒衬得房间愈发死寂。闻朝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原来爱真的让人变得贪心。

她忽然想起他疲倦却依旧温和的眼眸，想起他说习惯了那轻飘飘却带有落寞的语气，却也想起了他关心她时那不平静的心。

死寂的海平面不仅在那刻翻起了涟漪，更开始酝酿了一种无人知晓静谧却浩瀚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