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虽然沙哑,但很清晰。他打开便签扫了一眼,再抬眼时,目光里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有感谢,有意外,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柔和,“麻烦你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闻朝迅速摇头,不敢多看他的眼睛,“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片场见。”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间,心臟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有些乱。
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那道可能投注在她背影上的视线,闻朝才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做完了。
没有越界,只是同事之间基本的关心。
他接受了。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
片场。
今天的戏份集中在室内,一个顾嘉言回忆童年与母亲温馨互动的重要闪回场景。场景布置得温暖怀旧,灯光打得很柔和。
闻朝到达时,拍摄已经准备就绪。她悄悄走到监视器附近,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
沈淮时已经化好妆,穿着戏里的衣服,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手里捧着那个眼熟的保温壶,正小口喝着什么。他的脸色在妆容的修饰下看起来好了些,但仔细看,眉宇间仍有一丝掩不住的倦意。
陈序正在和他讲戏,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低声回应几句,声音还是有些沙,但比早上听起来似乎清亮了一点点。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沈淮时忽然抬起眼,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闻朝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见他对自己很轻地点了下头,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表示感谢的弧度。
她也连忙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将目光投向别处,假装在研究旁边的布景。
拍摄开始。
这场戏情感细腻,要求演员展现出角色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面。沈淮时很快进入了状态。当他对着饰演母亲的演员,念出那句带着孩童般依赖和喜悦的台词时,眼神清澈明亮,仿佛真的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丝毫看不出生病的痕迹。
只有在导演喊“卡”的间隙,他才会微微侧过身,压抑地低咳两声,然后迅速调整呼吸,准备下一条。
专业,且敬业。
闻朝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屏幕里那个沉浸在角色中的他,又看看休息时略显疲惫但依旧专注的他,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那不是粉丝对偶像光芒的仰望,而更像是一种……对另一个认真灵魂的尊重与理解。
中场休息时,沈淮时的助理许安拿着水和药过来。沈淮时接过水杯和药片,仰头服下。然后,他拧开那个保温壶,又喝了几口。
闻朝远远看着,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忧,稍稍落定。
至少,他喝了。希望真的能有点用。
下午的拍摄还算顺利。收工时,天色已近黄昏。
闻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离开,沈淮时走了过来。
“闻老师。”他叫住她。
闻朝停下脚步,转过身,“沈老师,有事吗?”
沈淮时手里拿着那个已经空了的保温壶,递还给她。“谢谢你的雪梨汤,很管用。”他顿了顿,补充道,“嗓子舒服多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比早上好了不少,虽然仍有些沙,但不再那么干涩费力。
“那就好。”闻朝接过保温壶,指尖碰到壶身,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余韵,“您多注意休息。”
“嗯。”沈淮时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明天见。”
“明天见,沈老师。”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车。闻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微温的保温壶,壶身仿佛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却觉得心底某个地方,暖暖的,软软的。
这大概就是,能为他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并且知道这点小事或许真的帮到了他,所带来的、最隐秘也最真实的快乐吧。
无关其他,仅仅是,希望那个在屏幕上闪闪发光、在片场认真敬业的人,也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哪怕这份温柔,只来自一杯普通的冰糖雪梨,和一个无人知晓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