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坐在监视器后,眉头微蹙地审视着取景框里的画面。片刻后,他拿起对讲机,催促各部门准备拍摄。
剧本中在嘉陵江的戏份不算多,顺利的话,白天就能拍完大部分,只留一场夜景。
闻朝从李言书手中接过今日的拍摄通告,快速浏览了一遍,便递还回去。导演的安排合理,她并无异议。她出现在现场的主要任务,是确保表演不偏离角色的内核,尽管她对参演演员的功底颇有信心。
李言书见她一副全然放心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我怕导演的理解和你的初衷有些出入。”
有出入是必然的,但拍摄的专业领域,她自知远不如科班出身的陈序。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她只需在一旁欣赏兼“监工”便好。
闻朝抬眼,对李言书笑了笑,“导演安排得很好,我没意见。”
李言书见状,也不再多说,转身将通告交还给导演。
一切准备就绪,拍摄正式开始。
数台摄像机齐齐对准中心的沈淮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闻朝也不例外,但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监视器旁,神色平静,不露情绪。
借着监视器的遮挡,她的目光得以长久地、坦然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怎么样?你家男主角,演出了你笔下顾嘉言的味道没?”副导演张礼过来和陈序商量镜头角度,瞥见闻朝专注的目光,忍不住笑着打趣。
闻朝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诚实点头,“嗯,很像。”
恰好这条拍摄结束,沈淮时朝这边走来。闻朝立刻敛声。
他走到监视器后,看了看刚才的回放,微微颔首,似乎对自己这段表演还算满意。
陈序显然也很满意,握着对讲机的声音都高昂了几分,“这条过了!准备下一条!”
拍摄持续了一整天,连午餐都是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解决的盒饭。伙食算不上丰盛,但也不差:两荤两素——糖醋排骨、小炒肉、麻婆豆腐、醋溜白菜。无论主演、客串、导演还是普通工作人员,吃的都是一样的标准,并无特殊待遇。
饭后,拍摄继续。闻朝坐在陈序旁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陈序笑着看她,“坚持一下,这是白天最后一条了。拍完大家先回酒店休息吃饭,夜景我们晚上七八点再来。”
闻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悄悄掐了自己一下提神。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陈序那声令人振奋的“收工”,“好了!白天任务完成!大家先收拾东西回酒店休息,晚上七点半集合,拍完夜景今天就圆满结束了!”
工作人员开始整理器械。因为晚上还要回来,大部分设备就留在原地,只留几人看守。
沈淮时的助理还在休息室收拾东西,他本人则坐在一旁,与陈序低声交谈。
“我刚才去买奶茶,看到路边有个打卡路牌,写着‘我在嘉陵江很想你’,可惜急着回来,没来得及拍照。”桑华递给闻朝一杯温热的奶茶,语气略带遗憾,“等会儿出去我得补一张。”
闻朝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浓郁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她下意识用余光瞟了瞟沈淮时,见他正望着江面出神,而陈序走到不远处接起了电话。
她收回视线,装作随口闲聊,“那有‘我在重庆很想你’的路牌吗?”
桑华想了想,摇头,“来的时候没注意到,不过这种网红路牌,重庆应该不少地方都有吧?”
她说着,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沈淮时,提高了些声音问道:“沈老师,你是重庆人,知道哪儿有‘我在重庆很想你’这种路牌吗?”
沈淮时闻声转过头,略显歉意地笑了笑,“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重庆太大了,我不是每个角落都走过。”
闻朝一直留意着他,听到这个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是重庆人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沈淮时知道她没有恶意,反而被她的直接逗笑了,耐心解释道:“我是重庆人,但不代表我能认全重庆每一条街巷呀。”
“噢噢……”闻朝尴尬地抿了抿唇,暗自懊恼自己嘴快。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真正来重庆。”她低着声音,“虽然以前总说着一定要来一次重庆好好看看,但之前总是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
沈淮时知道她是自己的粉丝,也明白因为自己的缘故,重庆成了许多粉丝心中一个特别的情结。总要亲身抵达一次,才算是为那段炙热的青春岁月落下最后一笔句号。
此刻听到闻朝的话,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微澜。但也只是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眼帘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真正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