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全部积蓄,委托人杀死她。
昨天,伏黑阳菜死了。
我要去找杏子和奈奈了。
《遗书》结束,伏黑阳菜手抖得厉害。
吉野凪眼中弥漫着痛苦:“阳菜,四年前,千春提议贿赂校长,是我采取了更为激进的方法,将你牵扯进来……”
“不……”伏黑阳菜恍惚着,“凪,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我是杀手,我有太多的仇家,我不记得我杀死过多少前来复仇的人,也知道我终将迎来失手的那天。但是……我以为,这只会发生在我身上。然而,美树……”
“凪,他要杀的是我。本该死的,也是我啊。”
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伏黑阳菜此刻的痛苦,那是绝望、是悔恨、是宁愿自己从未来过这世上。
但当津美纪拽着她的裤脚,伸手要抱抱时,伏黑阳菜明白,自己非得继续在地狱前行。
“我……得走了,凪。”
“阳菜,你现在这样……有能去的地方吗?”
“我总能找到。”
“【虹龙·伏黑阳菜】已经死了,官方登记上,只有伏黑美树活着,你不必再躲藏了,所以……”
吉野凪勉强弯起微笑。
“就当是为了津美纪,也是为了我……阳菜,在这里休息几天吧。”
……
…………
………………
伏黑阳菜留了下来。
吉野凪请医护人员买了很多件漂亮的宝宝衣服和鞋袜,从夏季到冬季,从2岁到6岁。除此之外,还有成人的羽绒衣和靴子。
“快过冬了。”吉野凪说,“请收下吧,阳菜。”
伏黑阳菜给津美纪换上了新衣服,那孩子很开心,让她也不自觉扬起笑来。
吉野凪笑着喝了口牛奶,伏黑阳菜摇头:“牛奶?我从未想过能见到你戒酒的样子。”
“为了宝宝嘛。”吉野凪说。
这对旧友久别重逢,说了许多许多话,一如往日在酒吧相聚。
琐事像可可粉般落下,她们将最痛苦的回忆裹上阳光做的蜂蜜,泡在牛奶里,谈笑着小口啜饮。
次日傍晚,吉野直辉来了。
他风尘仆仆的,眼睛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一身警服都还没有脱下。
“凪,你今天怎样——伏黑美树?”
吉野直辉惊愕着,伏黑阳菜抱着津美纪,双目警惕。不过,吉野凪三言两语,吉野直辉便明白了经过。
吉野凪看向伏黑阳菜,略有歉意:“抱歉啊,阳菜,我不知道小直辉今天会来。我本想让你缓缓,征得你的同意再告诉他……”
吉野直辉看着伏黑阳菜怀中的津美纪,目露不忍。他从身上找出张便签纸,快速写了什么,递给伏黑阳菜。
“公墓地址。”吉野直辉说。
是谁的墓,不言而喻。
伏黑阳菜的瞳孔扩大了,她之前的警惕悄然退去,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悲伤。
伏黑阳菜放下津美纪,指尖微微颤抖,小心将便签叠起:“谢谢。”
“分内之事。”吉野直辉说,“还有……伏黑小姐,我有必要告知你,有关案件进展。”
他看着伏黑阳菜:“凪已经告诉你,那位教唆杀人的校长已经自尽。但是,实际实行杀人的犯罪嫌疑人……”
伏黑阳菜屏住了呼吸,吉野凪握紧了她的手。
吉野直辉表情严肃:“橘香织,诅咒师集团「Q」的首领。事发地没有监控,户籍系统查无此人,是千春通过特殊渠道确认的身份。”
“伏黑案事发后不久,Q对外宣称她已死亡,但两年了,他们也没有推举出新首领。”
“由此,我们推断,橘香织仍然活着,现在下落不明。两年间,我一直在追捕……”
咚!病房外,忽然传来了滑倒的声音。这里全是产科病房,如果哪位孕妇跌倒……
吉野直辉一惊,火速冲出门外。
“没事吧!”
孕妇坐在地上,戴着口罩。她单手抵着额头,好像撞到了,很疼似的。她丈夫就在旁边,焦急安抚着她。
这家医院这层全是VIP病房,护士们只慢了吉野直辉一步,就团团将孕妇围住,检查着她的各项体征。
“呼……没事。”护士们将她扶上轮椅,叮嘱她,“虎杖小姐,散步虽好,但这两天就先缓缓吧。”
姓虎杖的孕妇点头,被护士们推走了。她丈夫向吉野直辉点头,表达对他妻子关注的感激。
吉野直辉回来时,心有余悸:“凪,你六天后就是预产期,最近还是静养吧。我已经请了假,会一直陪着你。”
“你请了假?”吉野凪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等孩子出生再来陪产呢。”
这话带刺,说得他实在羞愧。
“对不起,凪……但请你相信我,我再怎么忙,也不会错过我们孩子的诞生……”
吉野凪无奈着,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就像平时那样。
“笨蛋~~我当然相信你,小直辉。”
吉野直辉脸红了,他瞥了眼伏黑阳菜,有些不好意思被外人看到。而对方则是凝望着他们,好像透过这对爱人,看到了其他人。
美树和南。
吉野直辉稍稍正色。
“伏黑小姐,有关橘香织的档案和照片,我待会儿打印给你。同时,请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如果案件有进展,我会立刻通知你。”
“我没有手机。”
“如果你是担心追踪,一次性手机应该安全,我待会儿买来。”
伏黑阳菜看着这位警察:“我也是杀手,你不逮捕我吗?”
吉野直辉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作为警察,如果你被通缉,我当然要逮捕你,但现在,我只能管辖现行犯和辖区派我调查的案子。而作为朋友,伏黑小姐,我一定会将杀害你家人的凶手绳之以法。”
伏黑阳菜闭上了眼睛。
半响,她说:“不管橘香织是什么身份,她都非常危险,力量远超人类范畴,半秒内就能将人体挤压爆炸。如果,你继续调查……”
“我完全明白橘香织的危险性。”吉野直辉说道,“这两年,千春、我、还有凪,我们得知了许多——都是有关‘咒术’的事,凪之后会慢慢讲给你听。”
他说:“普通人无法打败咒术师,咒术界也有自己处理诅咒师的规则。”
“目前,千春已经发布巨额悬赏。一旦锁定了橘香织的所在,就有咒术师负责将她捉拿归案。”
“我所提供的协助,仅限于调查犯人所在地,没什么过于危险的。”
“更何况,”吉野直辉直视着她,“再怎样危险,我作为警察,本当奋战在守护人民的最前线。”
吉野凪抚着隆起的腹部,略略垂眼。
伏黑阳菜沉默着,黑暗凝聚在她的眼里,像是永劫不复的深渊。
她像是想对吉野直辉说什么,但最终,伏黑阳菜握住了吉野凪的手。
“敬祝顺遂平安。”她对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