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确定了会面的日期,娉姐儿便将事情告诉了红姐儿,又叮嘱她沉稳些,不要仅仅因为解家的服软示好就面露喜色,反过来被张氏等人拿捏了去。
实则她的担心有些过虞,红姐儿只是在涉及解士丰的事情上容易退让,显得没什么底线可言,打听明白会面当日解士丰根本不会到场,她就失了兴致,及至听到她最厌恶的张氏却要随行,更是没了好脸色,淡淡道:“一切听母亲吩咐行事。”
娉姐儿就如此这般地教了她一通。
到了会面的正日子,解夫人打叠起精神,携张氏登了郦家的门。马车驶到正门,未曾停下,而是从侧边的小门进入,一路辚辚驶向仪门。
张氏从车窗处打起帘子,探出头来,发觉过的不是正门,不由撇了撇嘴,面露愤懑,心道:郦府好大的架子,我们家既是亲家,又是客人,却不开正门,偏让人走偏门,可见是目中无人了。
解夫人淡淡瞥了张氏一眼,从她的神色中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心中微哂。她这个二儿媳妇没见过什么世面,长到这么大,京城都没进过几趟,无怪乎不懂得规矩。似郦府这样的人家,前身是昌其侯府,敕造的侯爵府邸,正门只作迎候圣旨、圣驾、宗族大事所用,平日里自家出门都不从正门进出,并无轻视之说。
不过她虽然明白,却也懒得与张氏分说。她生性怕麻烦,偏生是这个二儿媳累得她不得不“负荆请罪”,心中自然不快。本就寡言少语,此番就更讷言了。
到了轿厅,易车为轿,张氏哪里见过这样的排场。似解家这样的人家,在平谷已经是望族,屋舍高大气派,初嫁过门的时候,张氏好几回给婆母请安,险些迷了路。饶是如此,从正门走到后花园,也不过是两盏茶的功夫,绕两整圈都累不着,哪里用得上轿子。
上轿之后,张氏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揭开帘子向外张望。这一回解夫人却不能不管,她眉头微蹙,不悦地横了她一眼,张氏只好悻悻将手缩了回去。
解夫人心道,在外头便罢了,如今进了郦家的门,可不能再让张氏丢人现眼了。
于解夫人,并不是头一回造访郦家的宅邸,因此也不觉得陌生好奇。可于张氏,却实实在在是初来乍到头一回,这样蒙在轿子里行了一路,张氏简直好奇得百爪挠心。
故而在终于落轿,最后一程通往鸾栖院的路换作步行之后,张氏忍不住左顾右盼,饱览和光园中的景色,狠狠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但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颇为开阔大气,张氏心中隐隐有些羡慕,却强行告诉自己:较之张家,是强了那么一星半点,可与解家相比,也所差无几么。
又见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精致之处可堪赏玩,张氏一双眼不住逡巡,却暗道:这所谓的大户人家,就爱在无用处下功夫,似这栏杆、屋檐上弄这些花里胡哨,雕给谁看?白瞎了匠人的心血,可见是憨阔气、无用功了。
倏而朱栏白石,绿树清溪,张氏瞧见,略一点头,向解夫人道:“这园中的景致,倒是与爹娘住的院子有几分相似。”解夫人知道张氏意在拿郦家整个花园和解家的一处院落作比,抬高自己,贬低旁人。只得忍了笑,告诉她:“此处是郦家的书院宜心阁,郦家一向尊师重道,因着里头住着几位先生,处处都是用心的。”
一个书院就布置得这般雅致,主人的院子还不知是怎样金碧辉煌。张氏闻言白了脸,紧紧闭上嘴巴,再不敢轻易臧否了。
俄顷珠帘绣幕,画栋雕檐,见这阵仗,总该是正院上房了罢?况且婆媳二人也走了有一会子,算上坐车、坐轿的时间,再走下去怕不是把郦家都走穿了。这间屋子这样华丽,又坐落在中轴线上,很难不是郦家主母所在的鸾栖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