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项妈妈在流丹的陪伴下走了进来,她神情带着淡淡的厌恶,却不难看出眼神中的一点放松与得意。
娉姐儿心中了然:项妈妈冒着大不韪,告了邵姨娘的状,心里是担着干系的。既怕邵姨娘赶在夫人决策之前发现端倪,处置了自己,又怕夫人无能,没有拿到证据,反过来治自己一个诬告、挑拨的罪名。
如今证据确凿,邵姨娘无可辩驳,项妈妈不仅安全了,还是有功之人,会有得意的感觉,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身为礼管事的女儿,城府也不会太浅,项妈妈及时按捺住了那一点得意,看向娉姐儿,继续道:“护院们有看家护院的本事,在下人之间很受礼遇,与寻常小厮不同,纪护院年轻英俊,若能配给纪护院为妻,也算一桩美事,由不得敏兰姑娘不心动。因此,在邵姨娘与纪护院相会的时候,敏兰姑娘干的,一直是通房丫鬟的活计。”
她要为邵姨娘的房事服务,自然无须避讳。
在绝大多数人家,通房的职责已经不再是伺候房事,而是与侍妾无异,专门服侍男主人的。女主人鲜有让通房伺候的需求,毕竟人人都有羞耻心,多数女子都不能接受在行周公之礼的时候,有第三个人在一旁呆着。
更何况邵姨娘根本就不是郦府的女主人,纪川也不是男主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理由和资格擅自提拔一个通房,在一旁服侍。
更让娉姐儿觉得无法理解的是,敏兰居然会被这样荒唐的“奖励”所诱惑,心甘情愿地为虎作伥。
就算身为护院的纪川是丫鬟们的春闺梦里人,但得知他与邵姨娘有染之后,还把他当成什么香饽饽,简直愚蠢至极。
娉姐儿几乎要怀疑这一切是项妈妈的编造了,但敏兰的窘迫与邵姨娘、纪川的沉默,都证实了项妈妈所言非虚。
她忍不住问道:“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她其实还想问问,项妈妈既然知道敏兰扮演了通房的角色,为什么不在当初告状的时候一起说出来。但想到陈姨娘身边马姑姑的结局,她还是尽可能地给了告密者一些保护。
项妈妈答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啊,夫人。邵姨娘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敏蕙,同样也知晓了姨娘的秘密并为她遮掩,姨娘却将许给纪护院为妻的‘殊荣’赋予了敏兰一人,敏蕙当然要鸣不平了。”
竟然是这样的。和项妈妈邱妈妈之间的争斗异曲同工。
看来,邵姨娘实在是个御下无方的人,两个大丫鬟,一个乳母一个养娘,区区四个人之间,她一碗水都端不平,既让项妈妈与邱妈妈互相竞争,又让敏兰、敏蕙暗生矛盾。
不过也难怪,邵姨娘自己就是丫鬟出身,根本没有学习过御下的技巧。而且根据她的描述,在原来的主家,被主母跟前的妈妈赶出去的时候,她还对自己的处境和过错懵然无知,并且除了苦苦哀求,想不出任何自救的对策。
不过敏兰和敏蕙两个丫鬟的眼光,以及品行,也实在堪忧。她们都觉得纪川是香饽饽,还都愿意替邵姨娘掩盖她做的错事。半路反水、选择向项妈妈坦白的敏蕙,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之类的原因,而是因为觉得邵姨娘给的好处太少,嫉妒敏兰。
这样的丫鬟,居然还能分到一等,娉姐儿都要怀疑在随侍处办差的鬓云的能力了。
不过转念一想,知人知面不知心,鬓云在随侍处的工作,只是负责教导仆役们学习规矩,提升办差的能力,以及一些粗浅的筛选。在没有面临重大考验的时候,敏兰与敏蕙,单论办差的能力和素质,她们举止文雅,言辞有理,还是可以胜任大丫鬟的职责的。
并且鉴于当初安排晴帆舫的人手时,乳母与养娘都是娉姐儿一手安排,二等、三等丫鬟与粗使婆子又延用了晴帆舫的旧人,这两个一等丫鬟,娉姐儿就许邵姨娘自己挑选,免得偌大一个院子,她连一个可心可意的下人都没有。
如今邵姨娘已经坐实了是一个举止荒唐的人物,那么按照她的心意挑选出来的大丫鬟,有种种不足,也在情理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