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倒是未曾想,已经出嫁了的红姐儿听闻郦轻裘生病的消息,会特意回来看望。
天家的消息掩藏得很好,红姐儿回来的时候,半点没有听说什么风言风语,甚至不知道家里有锦衣卫存在,甫一进门,险些被乌泱泱的侍卫们吓了一大跳。娉姐儿没有与她细细分说,只说郦轻裘这病,一半是亏了心,因为他办错了一件事,遭到皇帝的申斥,令他禁足思过,派了锦衣卫来监视。
对于娉姐儿的讳莫如深,红姐儿也没细问,心里猜测是天家的封口令,因此并没有细细打听。
红姐儿一进门就直奔鸾栖院而去,坐下来拉着娉姐儿说个不住,喝干了一壶茶,娉姐儿就意识到她并不是因为忧心郦轻裘的病症而归宁,而是另有他事。
果然,等鹤汀续了新茶,红姐儿期期艾艾开了口:“母亲……”
她眼眸晶亮,眼神温软又带着祈求,却偏偏没有下文,只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娉姐儿一面在心里感慨红姐儿出落得越发好了,一面笑着推了她一下:“有话就说,跟母亲还弄起鬼来?”
“是、是家里有点事,女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故而向母亲讨主意来了……”红姐儿被推了这一下,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她面露赧色,“您也知道,初秋的时候,小叔子娶妻,弟妹进了门。”
解家娶媳,娉姐儿身为姻亲,也接了喜帖,去随过礼的。如今一晃也有两三个月过去,第一个月的时候,新媳妇本人也好,婆家人也好,为了适应新环境和新人,多少要妆妆相,但两三个月过去,已经足够看清彼此的本质了。娉姐儿望着红姐儿的面色,了然地笑道:“怎么,是和弟媳妇处不来?”
果然,红姐儿迫不及待地大力点头:“就是和弟妹有些处不好,婆婆也没什么能教我的,所以才想回来问母亲讨个主意。”
解夫人脾气淡漠矜傲,对媳妇有什么不满意,就直接说了,没有那些云遮雾罩的细巧心思。而两个媳妇之间有什么矛盾不和,只要不吵到她跟前,或是影响到她和她的儿子,她也只当瞧不见。
娉姐儿却道:“这是却是问错人了,我没有妯娌,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妯娌相处,没什么可以教你的。”她想了想,笑了一声,“这件事,或许你该写信去问问你姨母,她经验比我丰富得多。”
婷姐儿的长嫂邱氏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可长年累月地相处下来,婷姐儿和她不管内里如何,面上一直和和气气的,最近更是因为过继之事达成了共识,关系有所升温。
红姐儿闻言,却是一呆。
她当然不是不知道有个姨母存在,事实上娉姐儿过门之前,她就从洪姨娘口中得知,这姨母和未来的母亲是双生胎,生得一模一样,心中十分好奇。可是嫡母过门之后,极少提到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姨母也很少到郦家来做客。到红姐儿出嫁之前,姨母登门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虽然节礼不曾落下,到底还是生疏的。
事实上娉姐儿与婷姐儿之间的关系虽然渐渐冰消雪融,但多年来习惯、性格、追求的不同,早已让两人渐行渐远,即使如今有意弥合,关系早已淡了。因此两人的往来依旧不算频密,更何况两人关系破冰时,红姐儿已经出阁,不知情也是合理的。
“再不济,你问问柴妈妈就是了。”柴妈妈从前负责教导红姐儿人情往来上的知识,肯定也教过她怎么和未来的妯娌相处。只是红姐儿出嫁之后日子过得太好,过去的学问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红姐儿觉得与其请教一个陌生的姨母,这个提议要更好接受,于是欣然同意,站起身就要往北走:“正巧去看看弟弟,也有一阵没见到了,怪想他的。”
她被娉姐儿一把拉住,亲昵地斥责道:“你这孩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说干就干说走就走的。你忘了你归宁打的是什么幌子了?先去看你父亲,接着总要去看一看你姨娘,然后再去请教柴妈妈也不迟。”
红姐儿笑着吐了吐舌:“这不是姑爷没跟着我回来,我也不必做样子给谁看么?”话虽如此,她还是依言去了。到傍晚才回到鸾栖院里,拉住柴妈妈促膝长谈,又陪着娉姐儿吃过晚饭,方告辞回去。
红姐儿的归宁,虽然没有在郦家掀起什么波澜,但让娉姐儿想到了自己的娘家,夜里她翻来覆去不能成眠,问值夜的耸翠:“我是不是也该回一趟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