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抬手抹了一把脸,擦去眼角零星的泪意,冲两位妈妈笑着摇了摇头:“无事。”
姚氏的信说复杂也简单,虽然洋洋洒洒一大篇,但翻来覆去说的也就是一个意思:好哥儿做下丑事,并且此事已经为郦轻裘所知悉,他为了所谓的家族声誉,不欲和殷家的女儿有瓜葛,动了休妻之念。姚氏要求娉姐儿务必放下身段讨得郦轻裘的欢心,不致被休弃回家。
看到这封信,巩妈妈气的是郦轻裘落井下石,殷家处在危难之境,他身为殷家的女婿,不但不帮着奔走或是出谋划策,反而急着撇清关系,甚至到姚氏面前耀武扬威,简直是雪上加霜。
而孙妈妈生气之余,也意识到了这封信对娉姐儿的伤害,姚氏面对郦轻裘的威胁,第一没有反思自己教子无方,儿子做出的丑事连累了女儿;第二没有在女婿面前表明态度,捍卫女儿的尊严;第三居然低声下气到这种境地,让分明没有做错的女儿放低身段讨好女婿,只为了不被休弃回家,丢了殷家的脸。
这封信充分表明,娉姐儿这个女儿在在姚氏心目中地位:儿子第一,脸面第二,她口口声声关爱的女儿,充其量只有第三。
此时此刻,巩妈妈也已经回过神来。她急匆匆地把信拿回来,是因为以为姚氏的信是来安抚女儿的,想着夫人正是担忧惶恐的时候,拿到娘家人的信,心里多少会安稳一些。谁知带来的是这样糟糕的消息。在怨愤郦轻裘之后,她也意识到了姚氏对娉姐儿的伤害,正满面疼惜地望着她。
巩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姚氏的心腹,后来即使当了娉姐儿的乳母,心中也始终不曾忘了姚氏的情谊。孙妈妈有时候为了教导娉姐儿,措辞里对姚氏多有否定,巩妈妈总是竭力维护自己的旧主。可不知从何时起,对于姚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连巩妈妈这个忠实拥趸,也说不出半句好话来。
二太太,实在是将夫人伤得太深了。
竟是娉姐儿反过来安慰两位妈妈:“妈妈们,无事的,别太往心里去了。她是怎样的人,我们一早就知道了,她最是经不起吓的,况且又是她最最关心、最最疼爱的小儿子出了事,惊慌失措之下,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反常。至于郦轻裘……”她冷笑一声,“他若真的敢休弃我,直接一封休书摔在我脸上,叫我收拾东西回家就是了。正是因为没有这个胆量,才在我面前不敢吱声,只敢到会在意这个郦家的夫人身份、会被他威胁到的人面前耀武扬威。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的胆怯和无能。我们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此时更应该大发一笑才是。”
话虽如此,巩妈妈与孙妈妈谁也笑不出来。
巩妈妈请示道:“是否要将这封信退还?”
把信退回去,一来是向姚氏表明态度,娉姐儿傲骨犹在,绝不可能向郦轻裘低头,即使真走到一别两宽的地步,也只能是和离,而不是休妻。二来也要让宁国公府的人知道姚氏做了什么事,她这样不贤,丢尽了殷家的脸面,也是时候受一些教训了。
孙妈妈忙道:“不可。”接着低声地劝着巩妈妈。
娉姐儿虽然没有听清,也能知道孙妈妈想说什么。在孙妈妈眼里,名声始终是一件很要紧的东西,伦理纲常、孝道礼节,种种繁文缛节,也是她在意的范畴。在孙妈妈看来,姚氏的做法虽然不妥当,但她始终是娉姐儿的母亲,出发点也不是坏的,娉姐儿没有立场去请人教训她的母亲,也不应该将母女间的矛盾闹到众人眼前。这样一封信,不加理会就是了。
虽然娉姐儿不太认可孙妈妈的想法,但在对这封信,或者说对姚氏的处置上,她的决定却与孙妈妈不谋而合了。
她向巩妈妈道:“这封信,就放着罢。也别送回去了。宁国公府正是忙乱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平息好哥儿闹出来的事端。等风波过去,我如何,几个姐姐妹妹如何,连同教出好哥儿这么个儿子的母亲会如何,自然也会有结果。”
如果好哥儿的事被压了下来,殷家的名声没有受损,出了嫁的姐妹们自然都平平安安,郦轻裘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休妻——如果他执意将事情闹开来,相当于违反皇家的决定,轻侮皇家的颜面。
如果好哥儿的事没有被压下来,以此为契机脱离郦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然颜面受损,但有太后在,损失一定会被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