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儿管家之后,原本眼皮子浅的毛病倒是治好了许多,若是从前看到这个黄杨根雕,她肯定眼珠子都黏在上头,即使出口称赞,也是泛着酸气。若是实在爱不释手,甚至会开口向娉姐儿讨要。如今行事大气了不少,当然,不排除一种可能,就是她借着管家中饱私囊,身上油水足了,自然不会那样贪婪急色。
郦府早就家道中落,即使娉姐儿生财有道,也只是让家里从寅吃卯粮改善到略有盈余,红姐儿即便有心贪污,也贪不去多少银子,更何况她出嫁在即,娉姐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笑着问齐氏的事:“嗯?她是亲自找你说了这件事么?具体是怎么说的?”
齐氏小产月余,想必也已经将养好了身子,这时候出些幺蛾子再正常不过了。
红姐儿答道:“倒不是直接来找女儿说的,她是去找了陈姨娘,陈姨娘推脱说现今家里是大姑娘管事,她只是协理,安排院子的事不归她管,让她来找女儿。”
又说到齐氏请求此事的具体情况,“齐姨娘的态度倒是和气得很,她说瑶台馆是她的伤心地,住在这里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她那个没有缘分的孩子,几乎不能安枕。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福薄,压不住这样好的屋子,还请母亲像安置杏儿姐姐、小田姐姐她们那样安置她。”
苏氏、仲氏都是郦轻裘的通房,虽然如今已经不再当丫鬟的差,但身份上依然是郦轻裘的丫鬟,红姐儿称呼父母房里的丫鬟为“姐姐”并没有错,但娉姐儿听起来还是觉得怪怪的。
红姐儿自己也有些不自在,受洪姨娘的影响,她对郦轻裘的通房当然没有任何好感。
娉姐儿将思绪收回到齐氏身上,她挑了挑眉:“哦?和苏氏、仲氏一样?那她是不想当这个姨娘了?”
红姐儿道:“这个她倒是没有说。”
娉姐儿立下的规矩是有所生养才能抬姨娘,话虽如此,蒋姨娘和齐姨娘都是怀孕的时候已经享受了姨娘的待遇。如今齐氏小产,倒是让情况变得尴尬起来。齐氏没有纳妾文书,也没有摆酒,在礼法上并不是真的姨娘,但家中上下已经喊了几个月的姨娘,这时候忽然降级,对于失去孩子的她来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娉姐儿会是那样刻薄的人吗?
她还就是了!
早些年诸如黎氏之流,不也是当了好几年的姨娘,忽然被降职成通房的吗?娉姐儿并不会因此有什么负罪感,规矩就是规矩。
不过齐氏的自觉也为她换来了一些优待,娉姐儿不会太下她的脸面。
她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如了她的意。我记得飘香洲还没有住满,就让她住到飘香洲去,派人吩咐苏氏一声,让她多照顾齐氏些。家中上下通传一下,让他们改口,齐氏的月银也从下个月开始改为和通房一样。”
这几句吩咐,实打实地将“齐姨娘”降为了“齐氏”,并且确立了苏氏“飘香洲主位”的身份。
小小的一个后宅,分明没有宫廷的复杂和惊险,却也分了主次,这种不必要的繁文缛节,颇有一种小孩子办家家酒的喜感,荒诞得让人发笑,却又没有谁真的能笑得出来。
她顿了顿,又道,“飘香洲拾掇屋子的时候,给齐氏一套好一些的家具,另外额外给她十两雪花纹银,算是我这里赏的。”
郦府姨娘的月例是三两,通房的月例是二两,十两的赏赐对齐氏来说是相当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