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淡淡道:“这齐氏的事情,本就是婷姐儿来报信的——她丈夫和人应酬的时候,偶然听说了一点风声。”
巩妈妈怔了片刻,才道:“这件事,倒是多亏了甘少夫人了。”
“可不是么。”娉姐儿平淡地接了话,却没有继续谈讲的兴趣,而是吩咐道:“妈妈,接下来再替我做一件事,你就好生歇息罢:烦你将孙妈妈、鬓云髻云、洛水云澜都叫到一处,详细把和齐氏有关的事情都讲一讲,让大家都有个准备。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巩妈妈答应了一声,可表情却有些犹豫,也并没有马上离开。
娉姐儿掀起眼皮看她,问道:“怎么了,妈妈可还有事?”
巩妈妈道:“夫人提起的这些人,自然都是好的,就只有云澜,在夫人跟前服侍的功夫还浅,是否为了慎重起见……”
娉姐儿笑了:“多谢妈妈提点着,不过这件事是瞒不住的,迟早要为和光园的众人知道,并不忧心谁提前泄密了。之所以请你先告知她们,是因为这些人要替我办事,提前知情也好提前准备。”
况且对于云澜来说,她很快就要熬到头了,她的存在,本就是娉姐儿为了自己怀孕所预备的。即使没有这个外宅的存在,最迟等娉姐儿生了孩子,坐月子的时候也会给云澜开脸。她实在是没有必要提前做些什么。
巩妈妈点了点头,没有再反对,但她斟酌着,又问道:“那是否要奴婢知会宋姑姑、辛姑姑她们呢?”
宋姑姑就是露水,辛姑姑就是泉水。前者是出嫁之后冠了夫姓,后者则因为娉姐儿陪嫁的五个管事都姓陶,为了区分,他们的妻子用的仍是娘家的姓氏。
娉姐儿摇头道:“不必了,人手不够的时候再找她们吧。一来露水到底嫁到了宋家,二来告诉了她们,如果不告诉汾水,汾水心里犯嘀咕,若告诉汾水呢,心里犯嘀咕的又轮到我们了。”
都是从娉姐儿手底下嫁出去的一等大丫鬟,至少明面上一碗水是要端平的,尤其是汾水这样本来就容易想多的人。
巩妈妈没想到娉姐儿看似随口的吩咐,里头还蕴含着这样周全的思量,不免心悦诚服,由衷赞叹道:“还是夫人考虑周全。”随即领命而去。
娉姐儿靠在迎枕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就只等郦轻裘发现齐氏的“失踪”,找过来和她对峙了。
一来以静制动,抢占先机,二来也可借此摸出郦轻裘“探望”齐氏的频率和对齐氏的重视程度。
小半个月后,事情就有了成果。有一日郦轻裘下了衙,显而易见地表露出焦躁来,几乎是坐立不安。这种焦躁持续了好几日,连娉姐儿主动打发他去他最爱的晴帆舫和群玉斋,都没能让他高兴起来。
娉姐儿知道这是因为他发现齐氏被人买走了,但郦轻裘没什么本事,巩妈妈行事又隐秘,郦轻裘甚至闹不清齐氏是被谁买走的,所以找得焦头烂额,却无功而返。
就这样一路拖到了十月,娉姐儿眼看再这样拖下去,只怕直到自己和齐氏都生产完,郦轻裘都没本事找到她,只好自己揭盅了。
她挑了一个郦轻裘即将休沐的日子,夜里状似闲聊地谈起肚里的孩子渐渐地长大了,乳母和养娘也都要看起来。
“养娘呢,妾身预备让柴妈妈来担任,就是眼下在教导红姐儿的那位妈妈,再有一两个月红姐儿的课业也就结束了,柴妈妈刚好清闲下来。她举止文雅,又明理娴静,无论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肯定都是能带好的。乳母呢,妾身也挑好了。辛姑姑曾是妾身的陪嫁大丫鬟,最值得信任,又刚好也怀着身孕。就只一条,她比我晚几个月怀孕,肯定也会更晚生育,孩子刚生下来头几个月也不能没奶吃,所以妾身又另找了一位乳母,她的产期更早,请了她,两个乳母一起照料着,也更精心,姑爷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