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也不知道该因为郦轻裘没有染上赌博的恶习而松一口气,还是该因为郦轻裘的唯“色”是图而感到寒心。
她短促地一笑,身子往后靠在了迎枕上。
巩妈妈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夫人可还受得住?若觉得身上不爽利,咱们就不听这些腌臜事了,啊?这件事就交给奴婢全权办了,或者让孙妈妈、鬓云她们帮着操持了。”
娉姐儿笑道:“这有什么的,我哪里会那样软弱了?这还没听到戏肉呢,妈妈自管往下说,我若觉得不舒服了,会说的。”
巩妈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顺从地继续说道:“奴婢知道了齐家的情况,就想到一个主意。有一必有二,这齐家小子赌过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一次是卖了他姐姐才保住胳膊的,到第二次,少不得再卖他姐姐一遍。但只一条,就是这事儿不能让老爷知道,不能让老爷替他填了那个窟窿眼儿。”
娉姐儿会意:“怪道你让我绊住姑爷的脚,就是防着齐氏求到姑爷那里。”
巩妈妈点头道:“正是。一边呢,我给夫人递了信儿阻拦老爷,另一边呢,我把我们家柱子喊来,因为也没把握让齐家小子输钱,我们干脆兵行险着,出了千儿。”
娉姐儿倒吸一口凉气,忙道:“巩妈妈,在别人的地盘出千儿,可不是玩的!”娉姐儿虽然不会赌钱也不了解赌博,但她小时候听姚氏讲古的时候听说过,出老千不仅是一种令人不齿的行为,而且一旦被发现,无论是参与赌博的人,还是赌场的人,都会极其愤怒,用极为酷烈的方式进行惩罚。
一想到巩妈妈为了帮助自己,非但一把年纪了还要以身犯险,还搭上儿子一起,娉姐儿就觉得心惊肉跳的。即使此时巩妈妈已经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已经说明了出千的行为没带来什么恶果,她还是一阵阵地后怕。
巩妈妈见娉姐儿这样情真意切地关心自己,也是面露动容之色,但随即又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们可没有在赌场搅局,我只是让柱子把牌藏在齐家小子的怀里,趁他赢了一把大的,叫嚷起来,引得旁人搜了他的身,当他出千,就将他扣住了。”
说到这一节,巩妈妈有些不好意思:“情况紧急,奴婢也不够聪明,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所以让夫人破费了。”
齐氏的弟弟“出千”被抓,为了逃过惩罚,自然是被逼着写着欠条。为了拯救亲人,在郦轻裘失联的前提下,齐母只能再卖女儿一次,齐氏只能再自卖一次,这时候“凑巧”遇到富贵人家找乳母,找的就是齐氏这种怀孕不足半年的孕妇,给出的酬金还高于寻常奶娘的佣金——甚至还刚巧覆盖住欠条上的数额,譬如瞌睡遇到枕头,两边是一拍即合。
但同样的,巩妈妈给出来的银子,就被齐家花销出去抵偿那张欠条了。换言之,赌场白赚一笔,娉姐儿这边亏了一笔,但好歹把齐氏的身契弄到手了。
大事办成,娉姐儿哪里在意这点小钱,摆摆手就勾了账:“这有什么,事情办成了就好,花销了多少银子?你自去我的私账,不,去公账上领回来。这笔钱是给姑爷买妾花销出去的,没得拿我的嫁妆垫着。”
巩妈妈说了个数,娉姐儿有些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又问了一遍,才有些惊讶地道:“十五两?就为了这十五两银子,齐家就折腾到险些家破人亡的境地?”
郦府虽然已经没落到外头体面里头拮据的境地,但房夫人在世的时候,一个月仍然能有二十两银子的花销,这一份例到娉姐儿手上也没有减损。遑论从前娉姐儿在宁国公府的精致生活了,十五两银子只够买十五个鸽子蛋做一盘菜,却足够买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巩妈妈见娉姐儿愣愣的,不由地笑了:“我的姑娘哎,二十两银子足够平民家里一年的花销呢。这齐家小子一把就将接近一年的嚼用填补了进去,你说他娘、他姐姐要不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