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退一步来讲,让良妾生下庶长子又如何?沿袭蒋姨娘怀孕时自己的心路历程,只要将孩子抱养过来,仔细教导了,这个家一样散不了。若那良妾品性好些,指不定还能成为自己的臂膀。
罢了。娉姐儿想起婷姐儿说过的情况,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半夜三更逼着仆人去买梅子的妇人,行事娇纵任性,又怎么可能贤良?
只能盼着巩妈妈此行一切顺利了。
本以为从帽儿胡同来去绦儿胡同,撑死是半天的功夫,可是直到夜里还是不见巩妈妈来复命,娉姐儿放心不下,连夜派小厮去后巷里问了巩妈妈的丈夫,娉姐儿的奶公老苍头,倒是听说巩妈妈往家里递了信儿的,说是有些差事要办,或许要在外头住宿。
不是不告而别,娉姐儿就略略放心了些。
第二日,巩妈妈依然没有回来,但是把一直在娉姐儿陪嫁的洋货行做事的儿子叫了去。有个青壮年陪同,巩妈妈本人的安危是不必担心了,可娉姐儿又忧虑于巩妈妈该不会是想让她儿子使用武力来胁迫对方屈从,生怕动静闹得太大。
第二日的傍晚,巩妈妈依然没有回来,但她打发一个一直替她跑腿的毛丫头回来递了信,请娉姐儿将郦轻裘看得紧紧的,哪儿都别放他出去。
可巧娉姐儿本来就因为心里有事,这两日显得格外憔悴,听了巩妈妈递回来的信,干脆装成身体不适,拉着郦轻裘不放他走。郦轻裘被迫往衙里告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娉姐儿身边,连鸾栖院的门都没有出。
一直到第三日晌午,巩妈妈终于回来了,她笑容满面的脑袋才从东稍间的门帘子里探进来,娉姐儿就知道,事情成了。
她一把撒开之前一直拉着不放的郦轻裘,扬起尖巧的下巴:“我想吃酒酿小圆子了,你去替我吩咐,让伊妈妈少搁点桂花。”
郦轻裘屁颠屁颠地往小厨房去了,娉姐儿连忙让巩妈妈进来,巩妈妈犹有些气喘,从怀里掏出一张身契来:“成了!”
娉姐儿连忙接过来,仔仔细细审阅了,挑眉笑道:“原来她叫齐越,这名字倒是大气。”她把身契锁进五斗橱中间的暗格里,小抽屉上一把锁,橱柜门上还有一把锁,两把钥匙都贴身放着。
随后她才看向巩妈妈,目光中满是喜爱和赞叹:“妈妈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快同我详细说说,事情是怎么办成的?又为何让我看住姑爷不放?”
巩妈妈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摇头道:“这一碗糖水的功夫,只怕说不完这故事哩。”
娉姐儿就按捺住好奇心:“罢了,那等明日姑爷去当差了,妈妈再同我说道说道。”
巩妈妈却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犹犹豫豫道:“明日呢,又有些迟了。夫人,您得想想现在齐氏这个人该怎么安置,可不能让她和老爷见上面呐。”
看样子是巩妈妈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但现在也不是询问详情的时候。娉姐儿想了想,果断道:“这样吧,妈妈再辛苦一趟,即刻将齐氏送到甘家去,让婷姐儿替我照看着,至于绦儿胡同里剩下的服侍人,留一个看屋子的,余下的全都给几两银子打发了。”
留下看屋子的人,一来是为了方便后续处置房产,二来等郦轻裘找上门去的时候,也能有人给他一个说法。至于其他人,全都打发了,省得节外生枝。这个齐氏的情况和蒋姨娘又不一样,蒋姨娘的出身难以启齿,即使没有身契在,她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所以留着大妮儿还能引蛇出洞。
但根据周大人的说辞,齐氏是清白出身,她的心腹留在身边或是带进郦府,非但不能挖出齐氏的什么隐私和弱点,反而是她的助力,所以趁早打发了。反正如今齐氏的新身份已经是郦府的奶娘,一个下人,要什么服侍的人?
巩妈妈抬起眼,有些不确定地望着娉姐儿,重复道:“把人……送到甘家二少夫人那里?”
现在并不是向巩妈妈解释姐妹之情的时候,娉姐儿只点了点头,就催促巩妈妈出门。可等巩妈妈移步了,娉姐儿却犹豫了一下,迟疑着问道:“妈妈,你看那妇人的肚子,月份是比我深还是比我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