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与云澜一道抬出来一个青金石仙鹤祥云宝炉,这原是姚氏为女儿寻觅来的陪嫁,因着知道娉姐儿喜爱调香,特意为她走访了许多铺子,精挑细选来的,奈何娉姐儿嫌它太大太笨重,丫鬟们倒香灰的时候十分费劲,故而不大使用。今日突发奇想将它抬出来,填上银碳取暖,倒也暖和亲香。娉姐儿自有巧思,不放梅花香饼,却丢进去几个番薯。众人团团围坐,韦姨娘等人手里各拿了一个绣绷,正在做针线,娉姐儿则拿了个镶珠嵌宝的小钵,正捣着暖房里种的凤仙花儿,维姐儿在一旁扎煞着手眼巴巴地瞧着,等着嫡母给她染指甲。
韦姨娘绣了两针,就要朝女儿那边望一眼,嘴角噙着慈爱的笑容,时不时叮嘱一句:“三姑娘,往边上让让,别挡了你母亲的光。”“三姑娘仔细着,别离炉子太近,小心烫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等维姐儿十个指头都染好了,包了布等着晾干,番薯也烤好了,洛水拿了小火钳将它们夹出来,盛在碟子里,剖好了配上银匙,呈上来请众人品尝。娉姐儿便招呼大家来吃,又吩咐道:“洛水,你和云澜也来吃些。”又想到碧水、耸翠等小丫鬟也在外头眼巴巴地等着,干脆道:“跟伊妈妈说一声,让她在小厨房多烘几个番薯芋头,散给婆子、小丫鬟们吃。”
洛水笑着答应一声,出去传话了,不多时外头就传来小丫鬟们的欢呼,沈氏便眉眼盈盈地笑道:“我们的夫人真是善心。”王氏也附和道:“听闻开了春,夫人还约了赵夫人一道去妙峰山的娘娘庙布施,可见夫人不但温和怜下,还有慈悲之心。”
“妹妹这话算是说着了,正所谓善有善报,你们不知道,上……”韦姨娘见沈氏与王氏说得热闹,忙不迭要来凑趣,谁料才开口,维姐儿就在一旁嗯嗯哼哼起来,她连忙去看顾女儿。只见维姐儿双手十指都包着布,行动不便,只能弓着身子直接去啃碟子上的番薯,沾了一鼻子,嘴里却没吃到多少,难受得哼了起来。
众人不免大发一笑,韦姨娘连忙上前替女儿擦干净鼻头上的番薯,又拿银匙喂了她几块,忍不住数落道:“三姑娘,倒也不是我这个做姨娘的逾矩要来管教你,只是这番薯尽有,你就是等一会,等到指甲干了再吃,也不会短了你的,缘何这般心急。”
娉姐儿见维姐儿身子圆滚滚的,脸蛋也胖乎乎,又兼着正月里穿了一身红衣,显得喜气洋洋,着实可爱得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维姐儿这样喜欢烤番薯的吗?等哪日庄子里送野味来,咱们还拿炉子出来,烤野鸡和獐子肉吃。”
本以为维姐儿这个小吃货听闻,肯定会眼前一亮,谁料她非但并不显得高兴,还小嘴一扁,拉长了声音道:“烤肉吗——二姐姐已经吃上啦。昨日父亲在群玉斋陪二姐姐玩了一天呢,除了烤肉,他们还吃了焖梅花扣肉、铁脚炸雀儿、酒酿清蒸鸭子……”
维姐儿还在掰着指头报菜名,一众妾室却已经脸色大变,韦姨娘更是连连扯维姐儿的衣摆,示意她别再说了。
不过娉姐儿倒是没说什么,脸色略阴了一瞬,就复又露出笑容,向维姐儿道:“难不成维姐儿今儿中午吃的,及不上你二姐姐吃的吗?”维姐儿想起今天的午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今儿中午吃得更好。”娉姐儿又舀了一块番薯喂她,见她心满意足地嚼着,笑着叹了口气。
正月里郦轻裘自然也有他的假期,才吃毕春酒,也就没有理由再忙着往外头赶了,可是在家里又闲不住。围着娉姐儿转了两天,娉姐儿嫌他烦,让他自己到园子里逛去,别在她跟前碍眼。这下郦轻裘有如得了佛语纶音,就兴高采烈地跑到爱妾的院子里吃酒玩乐去了。昨日在群玉斋由陈姨娘作陪,一时要酒一时要菜的,给冯海波家的忙得脚不点地,今日又跑去晴帆舫花天酒地了。
本来娉姐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理他,偏生纯姐儿既爱显摆又爱拱火,还要嚷给维姐儿知道,刺一刺她。好在维姐儿心思简单,所虑只有吃食,否则定会更加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