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金秋重阳佳节,这个疑惑才算是得到了解答,当然,此乃后话了。
且说到得次日,娉姐儿想着沈氏既然成了郦府的一份子,也到了她公开亮相的时候了——本来昨日就该让沈氏过来请安的,但一来仓促,二来她还没有想好什么不堕了自己威风的理由来解释沈氏的突然出现,所以又用了拖字诀,让沈氏在怡然坊呆着不要出来走动。
次日一早,请安的妾室们见凭空多出来一人,反应各异。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沈氏的来历,毕竟当初赵和康又是奏乐,又是跳舞的,在郦府闹出来的动静可不算小,这群人当然是在等着看娉姐儿被杀一杀威风了;当然也有些消息更灵通的,昨日赵家来赔礼道歉、想领回沈氏,也没能瞒过她们的眼睛耳朵,对于个中的曲折,也有自己的打听和猜测,这群人就不敢表现出任何幸灾乐祸或者看热闹的意思,只等着一个答案;另有一些人,或是不知道沈氏的来历,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就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只眼观鼻鼻观心罢了;还有一些人处事玲珑,无所谓沈氏从何处来,只想着同为姐妹,往后要长期相处,已经在向沈氏释放善意了。
既然有了神秘的锦衣卫背书,娉姐儿也不必想出什么借口来解释沈氏的出现,就平铺直叙地向众人实话实说地介绍了沈氏:“这是沈泠泠,是赵大人送给姑爷的侍妾,往后和你们就是姐妹了,从洪姨娘起,互相介绍着认识一下。”
众人按下心思,依身份和序齿鱼贯介绍了自己,沈氏也挨个儿还礼,等最年轻的王氏说完,娉姐儿又道:“沈氏如今住在怡然坊,初来乍到,一应琐事,黎氏你多照拂着些。”
黎氏原本因为房家人上门的时候悄悄扯娉姐儿的后腿,自以为在娉姐儿跟前挂了号,终日惶恐不安的,谁知今日被娉姐儿点了名,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娉姐儿指名道姓让她照顾沈氏,岂不是默认了怡然坊里由她做主?这要是放在后宫,相当于她黎氏是一宫主位,不仅可以住怡然坊中间的正房,还对东西厢房的居住者有管辖权。
见娉姐儿肯“重用”她,黎氏欢喜无限,忙不迭地郑重应下了。
娉姐儿倒是没想到黎氏心中还有这么一番把野鸡毛当令箭的曲折,见她如此郑重其事,既觉不解,又觉好笑。
接下来的几日,就是妾室们自由活动,百般研究和打听沈氏的时间了。本来在这种时候,以为夫人被压制住,无可奈何放了新人进门,而得意洋洋,要来鸾栖院刺一刺夫人的角色,理应由洪姨娘扮演。不过红姐儿的亲事才定,洪姨娘现在满副心思都放在女儿的嫁妆上,一时扭股糖似的缠着娉姐儿,想让她赏点好东西下来给女儿的嫁妆增光添彩,一时又对髻云百般讨好,想求她采买嫁妆时挑顶好的东西来置办,根本没有闲心来操心这种琐事。
红姐儿本人也忙得不可开交,娉姐儿按照原本计划好的步调,一等红姐儿定了亲,就着专人来教导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主母,她现在师从柴妈妈,开始学习管家理事的种种学问。
柴妈妈就是当年娉姐儿为了教导贺氏,辗转寻访聘来的一位妈妈,当初觉得这位妈妈虽然很懂规矩,有教导旁人的才能,但性子太过温柔文雅,辖制不住下限很低的贺氏,所以只留住了这位人才,没有安排她去教贺氏。如今请她来教导红姐儿倒是刚好,凭柴妈妈胸中的丘壑,想必能将红姐儿教导成令吴家处处满意的完美儿媳。
或许是因为吴家的夫婿人选经由过红姐儿本人的首肯,红姐儿学习起来也很是认真上进,没有了和两个妹妹较劲的烟火气,心境也显得平和了许多。
可惜,对于教导纯姐儿、维姐儿女子八雅的先生,还没有一时之选,否则悬而未决之事就又能多解决一桩了。
时光荏苒,由春而夏,转眼临近汾水出嫁的日子。因为娉姐儿谋篇布局下了功夫,汾水并没有察觉到夫人对她的怀疑与戒备,满怀感激与期待地出嫁了。娉姐儿见她一派明媚无忧,心中倒是有几分愧疚,觉得倘若她真的怀有二心,有意踩着王氏上位,无论嫁给哪个小厮,都会有些不情不愿,如此看来,这莫须有的罪名,多半是一场乌龙。
好在汾水的婚事极尽热闹,也算抚慰了娉姐儿内心的歉仄。虽然她是新晋的一等丫鬟,但婚事的隆重程度,与露水、泉水这样执事四年的资深一等丫鬟相较,也不遑多让。婚后,娉姐儿践诺守信,将汾水安排到绣房,统领浣衣房的庶务,与亲近陈姨娘的小周妈妈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