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郦轻裘,在初见云澜的时候自是难掩惊艳与垂涎,但当着娉姐儿的面,他却很是规矩,并不敢多看一眼。
不得不承认,娉姐儿见状确实有些得意于自己立下的威势,但很快,无情的现实给了她一记沉重的巴掌,让她清醒过来,对郦轻裘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事情就发生在赵大人前来赴宴的晚上,破天荒地,赵大人并未与赵夫人同行,娉姐儿还有些失望,只能晚些时候另外给赵夫人致信询问嫁妆之事了。但赵大人却也不是孤身前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千娇百媚的少女,看似如同丫鬟一般乖巧地侍立在他身后,但无论是衣裳的制式还是华丽的妆容,都说明她们并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舞姬家伎一流的角色。
娉姐儿甫一见到她们,就险些维持不住脸上客套的笑容,将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心中暗道:赵大人竟荒唐到这般地步?在自己家里胡来也就罢了,居然还堂而皇之地把舞姬带到旁人家里花天酒地起来?
谁料赵大人的荒唐程度,较之娉姐儿的揣度,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对着娉姐儿,他也没什么羞愧意外之色,口中说着叨扰,大大方方地赴宴。席上酒过三巡,他就吩咐那一对美婢歌舞祝酒,只见其中一个面容清美之人取来琵琶,当即琤琤琮琮地弹奏起来,另一位身段窈窕的丽人则和着乐声,舞动起来,真真是曲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更难得的是二人的表演并无献媚狎昵之态,甚至让自小受过许先生熏陶指点的娉姐儿都不由点头赞好。
只是二人曲艺、舞艺虽然高妙,在赵和康、郦轻裘二人面前表演,仍旧难逃对牛弹琴的悲剧。他们哪里懂得欣赏艺术本身的美妙之处,迷离的目光仍旧是在美人的身段和面容之上贪婪的逡巡,种种不堪的光景硬是为原本算得上雅致的表演抹上了一层靡靡的气氛。
娉姐儿嫌恶地别过头去,余光察觉郦轻裘看得正陶醉,不免有几分意外。须知郦轻裘虽然轻浮好色,但自从她过门,已经牢牢立下了畏妻的人设,不管背着娉姐儿是如何荒唐,至少当着她的面,他总是表现得很规矩。今日却有些反常,看到这对美婢的时候,他半点都不意外,也不掩饰慕色迷恋之意,仿佛权当娉姐儿不存在似的。
这一点微小的异常,让娉姐儿心中的一丝怀疑迅速转化成了笃定,她立即确定赵和康是有备而来,眼前这一出,多半是这一对好兄弟演给自己看的什么戏码。
念及此,娉姐儿反倒从容起来,她惬意抱臂,半靠在座椅上,一面漫不经心地用歌舞侑酒,一面耐心地等待着两人粉墨登场,在她面前开声亮嗓。
很快就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一曲终了,赵和康冲着那跳舞的美人轻佻地勾了勾手指,美人便心领神会,身姿曼妙地靠了过去,熟练地提起雕镂着葡萄纹样的提梁壶,为赵和康添酒。赵和康又冲弹奏乐器的美人使了个眼色,她便也怡然一笑,靠向了郦轻裘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