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找不到凶手,自己会怎样做?
如果实在找不到凶手,在一番精疲力尽的怀疑和搜索之后,自己只能放弃寻找凶手,密切地监视王氏以及其他自己心里的嫌疑人。为了防止凶手进一步的筹划,生发出更多的幺蛾子,这些嫌疑人都将被禁止和郦轻裘接触,只能安排自己绝对信任的人在自己不方便的时候服侍郦轻裘。如此现存的人手就不够了,那么自己就不得不推出由巩妈妈和孙妈妈联手教导出来的云澜。可云澜是自己为将来有孕的时候预备的,现在用了云澜,就要再寻访一个女孩子调理起来接云澜的班,或者是现在另外找一个人选,云澜留待以后。
无论是前是后,这位“另外的人选”必须美丽温驯,对自己忠心耿耿,最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用着才能放心。
美丽的、正当龄的、自己人?
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汾水。
娉姐儿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一面为自己一再怀疑汾水而愧疚自责,一面又情不自禁地顺着这样的思路推理下去。
假如汾水是凶嫌……
她有这样的动机。一方面她衣不解带地照顾过郦轻裘一段时日,有可能生了情愫,她还曾劝过自己珍惜郦轻裘的情意,说明她认为郦轻裘是值得托付真心的。另一方面汾水一向心高气傲,言谈之间不大看得上寻常的小厮,也有飞上枝头的渴望。
她有这样的条件。想对王氏动手,要么从大厨房的膳食入手,要么从王氏起居的场所入手,要么从鸾栖院里预备的汤药入手。避子汤都是巩妈妈和孙妈妈亲自看管的,孙妈妈为人谨慎,巩妈妈有时候却爱偷懒,性子又大大咧咧。如果是身为大丫鬟的汾水提出要帮忙,巩妈妈肯定是乐得清闲的。
她有这样的端倪。近来一再的反常,似乎已经不是一句“自己多心”能够轻轻揭过的。她时而完全不注意避嫌,半夜送水也好,替郦轻裘解衣也罢;时而又太刻意避嫌,仅仅是寝衣没有扣好,就让她红着脸跳起来躲避。王氏近日的反常,也是在她的提醒下,自己才会留心的。还有洛水提到的打络子,也不知道和相思结有没有关系,如果有,那汾水更是有过前科了。
尽管汾水的嫌疑很重,但是,仍然存在一丝可能,真凶另有其人,或者并不存在真凶,王氏身上的反常只是因为她身体不好。娉姐儿仍然不想凭借一些似是而非的猜测和嫌疑,就弃多年的主仆之情于不顾,雷厉风行地发落汾水。
是否要进一步查证,落实汾水的罪名呢?
没有这样的必要,娉姐儿疲惫地叹息着。
如果当面质询,汾水当然会矢口否认。无论她是否诚实,质问的话出口的那一刻,主仆之情注定已经荡然无存。
如果引而不发,密切注意汾水的举动,她一计不成,必然又生一计,没必要为了抓个现形,给自己身边埋下隐患。
最合适的处置方式,就是找个由头,将汾水调离自己身边,或是打发她出去嫁人,或是调出鸾栖院,如此既能隔绝她和郦轻裘相处的机会,让自己不必终日疑神疑鬼,也能保住主仆情分,让汾水能有个不错的前程。
信任是一件既宝贵又脆弱的东西,一旦产生了裂缝,再多的心理建设都不能弥合,而试探、询问和查证更是它的催命符。唯有将它封存起来,只要你不去看它,回忆里就只剩下它尚未破碎的模样,这已经是最体面的收束了。
将汾水调离之后,事态想必也会变得清朗起来。如果府上还是时不时出现一些烦心事,那就说明汾水是无辜的;相反,如果府上一片澄明,再无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事,则说明娉姐儿不曾错怪了她。
既然拿定了主意,剩下的也就是一些琐事了:想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让汾水体体面面地离开鸾栖院。
如果忽然让她下去配人,即使自己态度上不露出端倪,又给予丰厚的赏赐,也难保府上会有针对汾水的闲言碎语,觉得她是不得自己欢心,才提前被打发出去,汾水本人也会觉得惶恐。所以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让她去内六房或者外三房当一个管事,让汾水觉得自己是被委以重任,这样大家都不会多心。
至于汾水去后,鸾栖院里空出来的缺儿,娉姐儿一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不过这都是琐事了,要么去随侍处挑一个,要么再采买一个女孩进来,交给巩妈妈和孙妈妈调理。
等诸事安排妥当,娉姐儿才觉得胸中块垒渐渐消散了一些,也就有了吃午饭的胃口,能够凝聚出一点精力来应付洪姨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