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娉姐儿赏赐一些滋补之物的时候,王氏虽然欢喜,却也并不喜出望外,但这一番却又不同,王氏难掩欢容,连连向娉姐儿道谢:“夫人慈悲!”
娉姐儿笑着摆手,正欲打发王氏退下,忽地想到了什么,蹙眉问道:“你最近入口的东西、身边常用的东西,可有什么异常?”
王氏闻言,被吓了一跳,喃喃道:“夫人的意思是?”没等娉姐儿详细解释,她自家就反应过来,一下白了脸,愕然道:“您是说,奴婢这次小日子推迟,是有人故意为之?”
娉姐儿没有说话,事实上,她有些后悔这样直白地询问王氏了。这一举动无疑在王氏心中也播撒下了怀疑的种子,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王氏将永远找不到真凶,就会如自己一般永远生活在无休止的怀疑与猜忌之中。而王氏的怀疑一旦有了指向性,想要取证和查明真相,无疑又要在本就不算安宁的郦府掀起崭新的波澜。
念及此,娉姐儿连忙安慰王氏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方才你不是说你小日子一向很准么,所以我才……我才猜想你最近是不是多吃了寒凉之物,或者是倒春寒的时候衣裳、寝具太过单薄了。”
王氏闻言,松了一口气,笑道:“是奴婢多心了!原是夫人在关心奴婢,奴婢却想岔了。原还在想着怡然坊的饮食都是出自大厨房,日常补身的汤药又是您这儿赏下来的,再无不妥了,奴婢平日里和几位姐姐妹妹又都算得上和睦,应该不会被人当成眼中钉才是。况且用药让奴婢的小日子推迟,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说到此处,王氏还笑了笑,“难不成那位‘凶手’还指望奴婢一发现小日子推迟,就认定自家有孕,到夫人跟前逞威风不成?且不说奴婢不是那等轻狂的人,夫人您明察秋毫,更不会不经查证就喊打喊杀的。况且……”
她忽地住了口,不再说下去,神情有些腼腆。
娉姐儿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事实上王氏的确不是轻狂的人,被疑似有孕的恐惧煎熬着的时候,她想的绝不是将孕事挑明,而是死死瞒着。如果她是真的有了身孕,只要拖到过了三个月,胎相稳固,主母就无法在不惊动旁人的前提下将她处置了;如果她不是真的有孕,一路拖下去,等癸水来了,也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以王氏低调的个性,如果真有一个幕后凶手存在,她在王氏身上是讨不了好处的。
王氏之所以不再说下去,则是生怕夫人觉得她心思缜密过了头,引起忌惮之心。
最老实听话的通房,显然应该在初察觉身体的异状时,就老实告诉夫人,等待夫人的决断和处置。似王氏这样的反应,虽不逾越,却也不算一片公心。她今日之所以向夫人坦白,也是因为确认了自己没有怀孕。如果事态发展到另一个走向,王氏确认了自己有孕,她会乖乖地向夫人据实以告,还是瞒天过海梦想着母凭子贵,还是未可知的事情。
娉姐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王氏的举动也无可厚非。虽然封建礼制的教条之下,似王氏这样身契掌握在主家的婢妾已经被剥夺了生而为人的权利与尊严,但据此要求她本人也将自己当成主家的一个物件来看,要忠心耿耿,要肝脑涂地,要不惜己身,也实在是太苛刻了些。
她冲王氏笑了笑:“你说得很是,如若此事真有个凶手在背后捣鬼,那个凶手也太笨了些,将你我都看得小了。”
和光园里的女人们虽然各怀心思,但应该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费尽心思给王氏下了假孕的药物,不外乎为了挑得王氏与夫人争斗,王氏显然没有斗倒夫人的能力,那么最终的结果也就是王氏落败,夫人多一个嫉妒、狠辣的名声。对她们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等一下,如果动手的人,并不在妾室之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