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自己这番忖度又是疑心生暗鬼,又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或许汾水正是因为猜测王氏身怀有孕,担心娉姐儿以太过激烈的方式处置此事,杀敌一百自损八千,才会委婉劝告自己。着急避嫌,也是因为有过“夜间送水”的公案,所以格外注意这种瓜田李下的事情?
娉姐儿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全都云遮雾罩,让她晕头转向,一时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旁人,一时又为自己的多疑与偏激感到羞恶。
满腹的疑虑最终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洛水察觉到主子的不悦,面露担忧:“夫人,您是不舒服么?”
娉姐儿摇头道:“没有的事。”她放下碗箸,“我吃好了,你让她们进来罢。”洛水答应一声,正要去招呼请安大队,娉姐儿忽地想到洛水与汾水同住,或许可以知道一些自己不清楚的信息,帮助自己对汾水作出公正的评判,又连忙把她叫住:“等等,问你件事儿。”
洛水停下脚步,恭顺应是。娉姐儿生怕问得太过直白,引起洛水的怀疑,进而惊动汾水,斟酌了措辞,才似话家常一般笑道:“你和汾水不当值的时候,都有什么消遣?”
洛水想了想,答道:“奴婢得了闲儿,喜欢侍弄侍弄花草,汾水么,她喜欢热闹,常常和院子里的姐姐妹妹们说话……”想着这样的回话会不会显得汾水太淘气了,不够娴静,又忙忙地找补了一句,“哦,是了,最近一段时日她似乎迷上了打络子,缠着妈妈们学了好几个花样儿。”她拉起自己的汗巾儿给娉姐儿看:“奴婢汗巾上的络子就是汾水帮着打的,夫人您瞧,朝天凳的花样儿。”
甫闻“络子”二字,娉姐儿就本能地想到了前些日子来处成谜的相思结。难不成是汾水为了邀功请赏,自己贼喊捉贼,栽赃陷害了郦轻裘一笔?
娉姐儿觉得自己再这样疑神疑鬼下去,精神头就愈发不好了。并且自己总是这样主观臆断,听到什么消息,都爱联想,不仅很难找出真相,也会平白破坏自己和身边人之间的情谊。
她冲洛水笑了笑,称赞道:“汾水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谁知道手艺倒是很不错。”又露出和悦的微笑,“近来忙忙乱乱的,竟忘了关心你们,这样好了,你待会去绣房领五色丝线给汾水打络子玩,再去花房挑两盆中意的花草,这些是我赏你们的,慰劳你们前些时日的辛苦。”
洛水大喜,连忙称谢,出去请了一众姨奶奶们进来请安,就欢欢喜喜地挑东西去了。
见妾室们鱼贯而入,娉姐儿又打叠起精神,仔细打量起王氏来。仍然和昨日一样,王氏神色恹恹,眉梢眼角还有几许惊惶与恐惧。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直到七八日之后,王氏忽地一反常态,露出了久违的喜悦笑容,仿佛压在她眉宇间的沉重愁绪一夜之间云销雨霁,尽管她的面色依然苍白,犹带一丝病容,却难以遮掩轻松安逸的情态。
娉姐儿本就在暗中留意王氏,自然第一个察觉了她的变化,不由地笑道:“王氏今日是怎么了,这样愉快?”
王氏目光一闪,笑道:“多谢夫人关心了,是奴婢养的老鸹儿终于学会了一个新词,奴婢晨起逗弄了它一会子,觉得有趣。”
娉姐儿并不在意她的托词,笑着向众人道:“都散了罢,王氏留一留,我这脖子昨夜似乎是落枕了,酸乏得很,你替我松一松。”
众人都知道王氏有一手按摩的手艺,也时常在娉姐儿跟前献殷勤,都不以为意,应一声“是”,就渐次退去。唯有王氏本人见娉姐儿将自己单独留下,秀美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恐惧,却也低眉顺眼地留下了。
等众人退去,娉姐儿才要向王氏问话,却见旁边还有一人徘徊不去,不由蹙眉道:“你在这儿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