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太后娘娘接见娉姐儿和红姐儿等人,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足以说明她对娉姐儿的重视了。如果娉姐儿在太后跟前没有一点面子,太后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拒绝她的求见;如果太后对娉姐儿没有一点关心,也不会愿意屈尊降贵去见红姐儿等身份尴尬的庶女。
到这时候,娉姐儿在前往碧云寺之前下的功夫,就已经开始产生作用了。被她带去的口快之人,早已迫不及待地与一同当差的同侪们分享起了在碧云寺的见闻,除了将皇家的气派吹嘘得格外夸大,还附带了一些对太后与夫人之间关系的揣测。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迅速在从前似是而非的流言之中吹起一阵清风,带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第二日,纯姐儿所留心到的赏赐也如期抵达郦府,太后娘娘赏下来一只攒盒,娉姐儿当着请安的众人的面打开来看了:第一层是两枝丹心海棠流苏花钗,一套白玉雕成葵花形状的头面,第二层是两盒螺子黛,一瓶康贵太妃手制的百合精油和一瓶红玉膏,第三层是五匹软烟罗和二十匹云锦。
都是些妆扮上用得着的东西,身为深宅贵妇,出门在外头脸是否光鲜,妆扮是否华贵,基本上也昭显着她的家底与身份。太后娘娘这样给娉姐儿作脸,可见是十分疼爱这位侄女儿了。
赏赐一到,流言更是彻底反转,从前在议论夫人不得太后喜爱的,如今纷纷翻了口,开始吹嘘夫人是如何得太后的器重了。一个两个还跟着与有荣焉,仿佛自己身为下人,也连带着面上有光似的。
时人就是这样奇特,对皇家的崇敬与向往之情,影响如此深远,波及如此广大。从前娉姐儿刚过门的时候,郦府上下曾被女官随喜、太后赐礼的场面震慑住;后来察觉娉姐儿在拉大旗扯虎皮,又渐渐惫懒起来;如今重新感受到她与皇家的紧密联系,就又换了一副脸孔。好似一个人只要和皇家有了一点联系,就会紧跟着身价倍增,而他们的态度,也随着皇室中人的喜恶起起伏伏。
只是从碧云寺回来,娉姐儿还没有做什么事,许多情况就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下人们一个赛一个的小心殷勤,妾室们一个胜一个的温柔恭顺,庶女们一个比一个乖巧懂事,就连不曾随行的郦轻裘,这几日也格外小心翼翼,在娉姐儿跟前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他的大氅上,很长一段时间也没再添上别的“饰物”。
娉姐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非但她的日子舒心惬意起来,连带着鸾栖院上下的日子也跟着好过。巩妈妈比孙妈妈要沉不住气一些,当着娉姐儿的面与孙妈妈唠叨:“从前浣衣房那个周妈妈,要使她一使,跟个大爷似的,鸾栖院使不动她,群玉斋有事她却跑得飞快。如今却换了个人似的,凡事不用我说,上赶着来献殷勤。再有门房那个吴妈妈也是,从前她的账和库房对不上,我去问她,她面上嗯嗯哼哼,背地里一动不动,如今我还没去找她呢,她自己赔着笑把账对上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从前娉姐儿过得不顺心,底下人也不敢拿这些琐事烦她,故而虽然料到鸾栖院中人在府中行事有些不顺,娉姐儿却没有想到似巩妈妈这样有脸面的妈妈也会遇到这样的为难。如今虽然扬眉吐气了,被巩妈妈当成一桩笑话来说,她心里还是替巩妈妈感到心疼愧疚。
办完房夫人的冥寿和忌辰,府中百无禁忌,又逢春暖花开,宜嫁娶。这些时日以来,就有下人陆陆续续来求恩典、办喜事。
因着娉姐儿重得太后娘娘的欢心或者说是怜悯,连这底下人的婚嫁之事也更替了一番气象。从前,几个偏院姨娘的大丫鬟有许多人来求,倒是娉姐儿正院上房的大丫鬟露水无人问津,如今却是不同,前来求恩典讨体面的下人几乎要将鸾栖院的门槛踏破。不是所有仆妇都能有体面求见娉姐儿,他们就曲线救国,改去寻露水的干娘伊妈妈说话,将个伊妈妈团团围住,成日家忙得不行。
娉姐儿初时觉得哭笑不得,继而又有几分扬眉吐气,心道露水受了那么长时间的委屈,全是为自己所累,如今终于也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