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见她难为情,就笑道:“郦夫人勿怪,老夫常年和药材打交道,不大会说话,说起药理来又最忌讳含糊不清,让病人误会,所以说话直白了些。郦大人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毕竟贵府是武勋传家嘛,往后注意保养,也是为时未晚。”
他一面说,一面笔走龙蛇,很快写了几张药膳的方子,吹了吹墨迹将它们放在一边。娉姐儿就向他道谢,又歉疚道:“大晚上的打扰老先生休息了,实在是过意不去……”老大夫摆了摆手,笑眯眯道:“无妨,这都是医家该做的嘛。”娉姐儿起身相送,出了房门,可巧看见芒草立在院门处,笑得见牙不见眼,正在同一个丫鬟妆扮的人说些什么。
娉姐儿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汾水,只见她眉梢眼角有几分羞,又有几分恼,简直活色生香。
若是平日里,娉姐儿肯定要拿住汾水打趣几句,再细细盘问,可如今烦心事多如牛毛,她也没了这一份闲情逸致。
芒草眼尖,看见大夫出来,连忙打住,不再和汾水套近乎,赶紧迎上前预备送大夫回去,汾水也走到娉姐儿身边,拿了件紫羯褂给她披上:“夜里冷,夫人仔细着凉。”
娉姐儿拢住身上的衣裳,也觉得有些冷了。
大夫一走,倦意袭来,迟来的睡意让她有几分头晕目眩,就扶住了汾水的手,一面往屋里走,一面吩咐道:“安排守夜的人轮流伺候着,姑爷身边不要断了人,汾水你另外把书房里的床铺好,我在那里睡。”睡前又吩咐了许多事情:“明日叫一个长随去衙里替姑爷告假,再有传话让三位姑娘和姨娘她们明日不必请安了。药方让伊妈妈收好,再让孙妈妈临时排个班次,照顾姑爷。”
娉姐儿在东二次间有一间书房,里面也设了床榻,她可没有闲心亲自照顾郦轻裘,扮演什么夫妻情深的佳话,就在自己的房间睡了一夜。
第二日起来,娉姐儿少不得装装样子,守在郦轻裘旁边,假作动针线。待到郦轻裘苏醒,看到的就是妻子守在自己床边,手里还绣着一件披风——看颜色花样,多半是给自己的。
他不由大为感动,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干渴得厉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娉姐儿察觉响动,见郦轻裘双唇干得发白,就为他倒了一杯水。但她不惯照顾人,心里更是对照顾郦轻裘感到不情不愿,端着茶盏犹豫了片刻,还是扭头吩咐身后的丫鬟:“来给姑爷喂水。”
侍立在她身后的是今日换值的洛水,小姑娘对郦轻裘有几分畏惧,也不知道是害怕武官举止粗鲁,还是害怕郦轻裘的风流,闻言惊得倒退了两步,期期艾艾的,又显得不情愿,又不大敢拒绝娉姐儿的吩咐。
娉姐儿不由感到一阵烦躁,正欲改叫个妈妈进来服侍,忽见一双素手伸过来,接过了娉姐儿手中的茶盏,平静地说了声“奴婢来罢。”就走到郦轻裘的床前,半跪在脚踏上,一只手取过迎枕垫在郦轻裘背后,帮助他支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拿着茶盏,稳稳地喂到了他口边。
娉姐儿松了一口气,定睛细看,来者正是汾水,就问道:“今日不是洛水当值么,汾水你怎么来了?”汾水笑道:“昨儿夫人守着姑爷守到了后半夜,奴婢心里着实挂怀,想着伊妈妈要分神煎药,担忧无人看顾您的早膳,奴婢就去厨房看了看。”
娉姐儿看向她身后,果然见一个妈妈手里提着攒盒,估摸着就是汾水为她预备的早膳了。汾水替她解决了窘境,又这样细心,说话还得体,帮她在郦轻裘跟前卖人情,娉姐儿当然大悦,笑着夸赞了汾水几句。
郦轻裘喝了水,只觉得昏昏沉沉,又要睡去,娉姐儿赶紧命汾水给他喂了药。等他睡去了,就同洛水汾水商议:“我看洛水也不大擅长照顾人,倒是汾水照顾得法,姑爷病着这段时日,少不得多劳动汾水看护姑爷,伺候我起居的事就交给洛水了。”
因着小丫鬟们尚未上手,鸾栖院里又添琐事,人手就很不够使,最后还是将暂时休假的露水泉水调了上来,泉水和汾水轮班照应郦轻裘,露水和洛水服侍娉姐儿,这才从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