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姨娘果然又不遗余力地踩起了陈姨娘,但她说的理由依然很强力,娉姐儿上次用这样的理由搪塞了陈、韦二人,如今确实不应该自己食言而肥。况且上一回是好哥儿秋闱在即,这一回又赶上他春闱在即,这时候送孩子过去,对殷家来说也确实是一种打扰。
念及此,娉姐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韦姨娘说得有道理,即使要借馆,最好也是让姑娘们错开来借馆为好。唉,我本想着让纯姐儿和维姐儿搭伴,也让许先生省些事儿,若错开来,许先生就得教两遍了。”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两个女儿学的东西也不一样呢,譬如自己学了画,婷姐儿学了书,这样错开不错开,许先生费的是一样的功夫。
又想到时间的问题,就敲砖钉板:“横竖纯姐儿与维姐儿还小,并不着急,就是再迟个两三年去学也无妨,还是等我兄弟春闱之后再考虑这些事吧。”
自从在丫鬟的婚事上,使用拖字诀尝到了甜头,娉姐儿就打开了新的思路,又将女儿们学习技艺的事情也拖了下去。韦姨娘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虽然遗憾于自己的女儿没能抓住这个机会见见世面,但纯姐儿一样没机会,她心里就平衡了。
一时一盏茶吃毕,就有小丫鬟进来,提着个甜白瓷的柿柿如意提梁壶过来添茶。韦姨娘打量那小丫鬟一眼,便向娉姐儿笑道:“夫人房里的这位姐姐,瞧着倒是眼生。”
娉姐儿瞟了一眼来者,随意地应了一声:“噢,再有几个月我屋子里不是要放两个大丫鬟出去么,人就不大够使,就让新人提前进来学着服侍。这孩子就是新补上来的,叫耸翠是不是?”
那小丫鬟双颊红扑扑的,闻言连忙放下提梁壶给娉姐儿回话:“回夫人,奴婢名叫流丹,耸翠姐姐是昨日当值。”
娉姐儿“嗯”了一声,也不大在意,摆了摆手让她退下。新补上来的一对丫鬟,并不是娉姐儿的陪嫁,而是从随侍处调理好的小丫鬟里面提拔上来的,娉姐儿就没有顺着娘家的规矩取名,决定新开一个行第。
因着娉姐儿的父亲殷萓沅十分推崇王勃,连西府的住处都要取名“睢园”,里头的景致和院落也多取自《滕王阁序》。如今娉姐儿出嫁之后思念故园,就给新补上来的丫鬟也取了典出《滕王阁序》的名字。
韦姨娘便就着这名字称赞了娉姐儿几句:“还是夫人有学问,取的名字不仅好听,还十分顺口。不似妾身,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取的名字也寻常。”娉姐儿想起韦姨娘的丫鬟醒儿、醉儿,觉得她的取名方式很有意思,便笑着问她:“你屋子里的大丫鬟出去之后,预备给后头的丫鬟取什么名儿?”
韦姨娘答道:“后来的妾身还没想呢,等春日里醒儿醉儿出去了,挑了人再想也不迟。如今身边预备顶了两个大丫鬟缺的孩子,一个叫欢儿,一个叫喜儿。”
娉姐儿不由地莞尔一笑,正欲说笑几句,忽然听见外头廊下传来大丫鬟斥责小丫鬟的声音:“你是什么牌位上的东西?一个眼错不见,你就登堂入室了?不知道三等丫鬟轻易不能进屋么?你连三等都算不上,进门之前也不先照照镜子。夫人问你话,还当着韦姨娘的面驳回,你难不成还将自己的面子看得比夫人的面子还更要紧?”
然后是小丫鬟委屈的辩解:“姐姐们都不在,我在外头瞧见姨娘拿了几次茶盏都没沾唇,料想茶干了,才去添的……也并不敢驳夫人的回,是夫人问了我的名字。”
听声音应该是方才进来添茶的流丹,像她这样的小丫鬟,还没有上十岁,一来学习规矩的年限还短,二来身量未足力气不够,论理也是不会进屋子做端茶倒水的活计的。方才娉姐儿见她颤颤巍巍提着个提梁壶,心里也有些纳闷。如今听到二人的对答,才知道缘由。
那大丫鬟听了解释,却更加生气:“我们几个各自有事,叫你在外头站着是听使唤的,茶没了,夫人和姨娘没有喊人,你献什么殷勤?还擅自朝里头张望,你当你是来玩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