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朝夕相处了许多时日,尽管三个孩子各有各的让人头疼之处,娉姐儿也确实与她们相处出了一些感情,在责任之外,开始关注她们的情感和诉求。纯姐儿今日表露出来的对风雅之事的向往,让她开始考虑为她们请先生教授琴棋书画诗酒茶的才艺。
论理,似郦府这样的中等人家,连嫡出的女儿都未必有学习这些才艺的意识与必要性,例如曹夫人就是对这些风雅之事一窍不通,性格才会这样无所顾忌,出外交际也才会这样与别家的夫人格格不入。再如与娉姐儿交好的赵夫人,她家里的嫡女也好,庶女也罢,也都没有修习过怡情养性的技能,有几个庶女甚至大字都不识几个。
但想要请到合适的先生,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如愿的事,想当年娉姐儿想为贺氏请个教导规矩的妈妈,都大费周章,不得不回娘家搬救兵。如今教养女儿,自然比管教妾室更加精心。似许先生那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称十项全能,又温柔和气,擅长授之以渔的先生,也唯有殷家这样的煊赫,才能请到了。
难不成又要求助娘家?娉姐儿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情感上虽然有些不愿,但理智上却已经迅速梳理出了结论:确实是个可行的主意。名师难求,世家大族之间,有的是借馆的情况,可谓一举多得。一来让两家的子弟都能得到名师教导,更有出息,二来被寄予厚望的孩子们在一处长大,能结下一份更为深厚的情谊,也能促进两个家庭乃至家族之间的友好关系。
例如娉姐儿的手帕交谢握瑜,就是常年在殷家借馆,连带着她的胞兄谢载盛,也频频向康先生请教,直到如今殷谢两家都十分亲密,上一回娉姐儿的父亲殷萓沅及时避祸,正是托了谢载盛的福。
但借馆的为难之处也摆在眼前了,主要是娉姐儿要强的心理在阻挠,她出嫁之后,屡屡受到娘家的帮扶恩惠,既欠了人情,也显露出自己的无能。虽然以姚氏对她的溺爱,以及余氏的善良温厚,连同花老太太的慈祥,殷家的几位主母都不会介意,但娉姐儿自己心里始终有些过不去。
如果再提出向娘家借馆,岂不是暴露了郦家人脉不够,面子浅薄,连个好先生都请不回家的事实?况且几个庶女都有几分拙笨,许先生如果教来教去学不会,会不会在心里笑话自己嫁到了这么户人家?
娉姐儿赶紧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以许先生的品性和修养,是万不会这样想的。
但别的女儿都还罢了,洪姨娘已经老实了,韦姨娘也已经向自己投诚,唯有陈姨娘,前不久还在清露的婚事上面弄鬼,当着自己的面唱戏,清露的事情自己已经没有为难她了,若还这样抬举她的女儿,即使陈姨娘本人没有轻狂得抖起来,落到那群没见识的下人眼里,还当自己这个夫人怕了陈姨娘呢。
娉姐儿觉得心里更加烦乱,是否要向娘家借馆,最好还是找个人商量更好一些。她本想去向巩妈妈、孙妈妈问策,可转念一想,就打消了这个主意。两个妈妈的答案不问自知,巩妈妈一心向着自己,为了自己不憋着一口气,肯定是认为没有为了庶女借馆欠人情的必要,孙妈妈呢再公正坦荡不过,肯定觉得尽心教养几个庶女,借馆是最好的选择。
遇到为难的事,还是得找鬓云商量,她既能共情自己,又能客观地为自己提供不曾设想的思路,还有几分自己所不能及的豁达与清澈。
只是……原本髻云回来之后,自己已经说好了让鬓云好好休息的,再这样厚颜烦她,娉姐儿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若找髻云商量呢?这丫鬟老实有余机敏不足,未必能为自己分忧解难。
娉姐儿正在犯难,又闻下人来报:“韦姨娘领着三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