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见巩妈妈有些着急和无措,忙道:“没有责怪妈妈的意思,就是问一句罢了。我看杨太太不大高兴,估摸着是因为杨家派系复杂,和我们家的婢女结亲,对他们杨家是有好处的,但这样一份助力嫁进门,许的却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才会分明不太情愿,却还愿意亲自上门赔笑说好话。”
巩妈妈捋了捋思路,也心领神会起来:“正是呢,杨家家大业大的,姨太太也多,子女也多。奴婢想着清露姑娘若不是一个聪明人,也不会在陈姨娘跟前侍奉那么久,那么受宠了,错非这样的聪明人,出嫁后如何能在杨家站稳脚跟呢?”
娉姐儿笑了笑:“如此就劳烦妈妈向梁家转达意思,一并为梁妈妈和杨太太引见了。”等巩妈妈去了,她又叫进来一个小丫鬟,吩咐道,“把库房的曾妈妈和宴息处的刘管事叫来,杨太太带来的这些酒,藏到窖里,两边登册。”
等这件琐事办完,梁家那边也知道了消息,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陈姨娘领着梁妈妈与清露到鸾栖院来,笑着向娉姐儿道:“夫人为清露寻了一门好亲,梁家欢喜得了不得,夫人的恩德杀身难报,想着给您磕个头。”陈姨娘语毕,梁妈妈与清露双膝落地,插烛也似地拜了下去,口中称谢。
娉姐儿也不知道梁家是发自内心觉得满意,还是心中尚且有怀疑和不满,只是做做样子。在她看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也不甚在意他们心中的真正想法,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来,又问梁妈妈:“和杨家的婚期可曾商议定了?”
梁妈妈自从挨了打,对娉姐儿又额外多了几分畏惧,怯生生答道:“杨家说愿意尊重咱们家的规矩,既然咱们家里是说定明岁春日统一聘嫁,杨家就也将婚期请在了明岁春日里。”
娉姐儿又打趣清露:“陈姨娘这样疼你,你出嫁的时候,少不得要给你备许多私房了?既如此,我这个做夫人的也不好小气了,迟些时候定要赠你一份添妆。”
陈姨娘再宠爱清露,也不好僭越了,她给的赏赐一定要比娉姐儿这个夫人给的赏赐薄一些,才合规矩。娉姐儿抬高了添妆的上限,清露也就能得到一份更为丰厚的添妆。
清露连忙再度跪下称谢。她从前虽然也会跟着陈姨娘到鸾栖院里请安走动,但娉姐儿还从未留意过其人。今日也难掩好奇,不由仔细端详了一番。
原本以为宋知执意不肯娶她,定然是因为清露内秀有余,外美不足,才会导致宋管事与宋妈妈两个家长连声赞好,宋知却少年意气不肯俯就。谁料今日定睛一看,虽不能说是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儿,但生得也实在不差,至少与露水在伯仲之间。
如此便可知道,宋知看上露水,也并不是因为露水的美貌。
娉姐儿不知道该觉得放心还是遗憾,淡淡地叹了一口气,随意称赞了清露几句,就打发她们回去了。
想着一事不劳二主,巩妈妈既然管着这门亲事,预备添妆的事儿干脆也交到她手上。等待巩妈妈的间隙,又回忆起清露脸上的表情。这段时间梁家风风雨雨,让这个清秀的丫鬟脸上多了几分憔悴,但她看起来理智仍在,也并不失魂落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不情愿,可见对杨家的这门亲事,抵触不是很大。
娉姐儿还真有几分担心,倘若清露也是个痴情人,非宋知不嫁,一哭二闹三上吊起来,事情就实在棘手了。她还没有心软到随便几声哭求就任由对方予取予求,却也没有心硬到漠视他人的性命也一定要维护自己的权威的境地。
又想到陈姨娘,陈姨娘的城府,就要比梁妈妈和清露深许多了。从她进鸾栖院的门一直到她告退,她脸上是一派纯然的欢喜,还带着微微的感激,似乎是发自内心为娉姐儿在婚事上的仁慈而感激涕零。分明数日以前才在她面前表演了一场尴尬的闹剧,陈姨娘却并不觉得尴尬羞赧,举手投足之间,是那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