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答道:“张姨娘膝下只有四娘子一个女儿,但张姨娘是老爷的表妹,身份又非其他姨娘可比。”
娉姐儿觉得头大如斗:“既然是亲戚,缘何又委屈她做了个姨娘?”
赵夫人答:“张姨娘头一个未婚夫得痨病死了,第二个未婚夫赴京赶考,许多年没有音信,四年之后才听说是客死他乡。因为年纪不小了,又有一个‘妨夫’的名头,不好嫁了,就被老爷收留了。”
好一个“收留”,娉姐儿不由地冷笑一声。又想起自己家里,陈姨娘虽然也是良妾,但并没有和家里沾亲带故,之前那个和郦老太太沾亲带故的玉兰,又已经被曹夫人活活打死了。否则若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也的确是左右为难,进退失据了。难怪赵夫人懦弱至此,连管家大权都被张姨娘抢去了。
她本来想给赵夫人支招,让李姨娘和张姨娘鹬蚌相争,好让赵夫人坐收渔利,可偏生张姨娘膝下没有儿子,想必是乐得看李姨娘与夫人争执。娉姐儿就问起了另外几位姨娘的情况:“那二郎与三郎的生母呢?那两位姨娘难道就看着李姨娘为大郎牟利,坐视不管么?”
赵夫人叹息道:“这就是棘手的地方了,钱姨娘、孙姨娘本来也是要闹的,但李姨娘不知什么时候说服了她们,她们居然唯李姨娘马首是瞻。李姨娘告诉她们说,大郎是庶长子,如果连庶长子都说不上好亲事,另外两个庶出又不居长的儿子就更说不上好亲了。唯有卯足了劲儿给大郎说一门顶好的亲事,开了个好头,二郎、三郎才会有指望。钱姨娘与孙姨娘觉得很有道理,所以非但不闹,还常常为李姨娘敲边鼓。”
娉姐儿听得瞠目结舌,心道:若是家里的几个妾室也各自结盟,实在是一桩棘手的事情。又想到家里的几个女人,洪姨娘不成气候;韦姨娘可能或许有智谋,但没有勇气和魄力;贺氏呢虽然有足够的勇气和魄力,但她的出身是致命伤,又没有子女傍身,美貌终将随着岁月流逝,也如漂萍一般很难扎根。唯有陈姨娘算是应有尽有了,也有一个得力的强援宋管事,所以即使尚未出手,都让自己十分忌惮。
想到此处,娉姐儿不免想到自己家里还有尚未处理完成的事情呢,流言未消,甚至没有抓到始作俑者。虽然娉姐儿自己心里最怀疑的还是陈姨娘,奈何苦无证据,一日不处置此事,人心就一日不能安定,仆役不能安安稳稳当差,几个大小主子也很难安安稳稳度日。
她不由地心烦意乱起来,望着赵夫人殷勤盼望的脸,苦涩地抽了抽嘴角:“姐姐拿这样的事情问我,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自己家里都是一团乱,按下葫芦浮起瓢,又哪里敢给姐姐出主意。”
赵夫人急切道:“怎会?都知道郦大人自从娶了妹妹你,总是按时按点回家;筵席上与朋友喝得再痛快,只要小厮报一声‘夫人叫请’,他必然要赶回去;我们这几个女人之间,都羡慕妹妹你正房独宠呢。”
“正房独宠?”娉姐儿迷惑地问道。虽然郦府的情况的确是正房独宠没错,可这样私密的闺房之事,赵夫人如何会知道?
赵夫人也醒悟道自己失口,飞红了脸掩住了口,慌乱道:“是我说错话了,妹妹可别恼!”
见娉姐儿蹙眉沉吟不语,赵夫人只得道:“倒也不是我故意打听妹妹家里的阴私,是他们几个要好的兄弟之间酒后闲谈,都说郦大人婚后如同转了性子,拿他调笑,才吹到我们耳中的。”
娉姐儿气得攥起了拳头,倒也不是恼恨赵夫人有口无心,而是厌恶郦轻裘一点都不尊重自己,将夫妻之间的事情当作谈资,也怨恨他交友不慎,相厚的朋友都是这样口无遮拦、不尊重女性的轻浮浪子。
她勉强笑着同赵夫人说了句无妨,又陪着她唏嘘嗟叹了几句。正说话间,忽闻郦轻裘和赵大人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原来是昙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