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夜的功夫,红姐儿要去宁国公府做客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和光园。
上至红姐儿的两个异母妹妹,下至园子里的下人,真是人人艳羡不已。娉姐儿向来心高气傲,深深以夫家为耻辱,也很看不上挂在自己名下的三个庶出女儿。故而平日里与娘家走亲戚,她都是孤身一人,带着陪嫁的丫鬟仆妇跟随,至多再带上一个添头郦轻裘,其他人根本没份随行,自然也没有机会见识国公府邸的体面。
如今红姐儿连同她的两个丫鬟却有机会去宁国公府做客,不但能开眼界,将来在交际时还能拿出来说嘴,足够吓趴一片,什么镇国中尉府上的千金、轻车都尉家里的娇客,都要羡慕不已。
陈姨娘、韦姨娘这两个伶俐人,自然最先觉出味儿来,一前一后地过来向娉姐儿请求,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同去。
陈姨娘说话还是那样婉转:“纯姐儿这孩子,听说姐姐要到外祖家去,羡慕得什么似的,又不敢说,可怜巴巴的。妾身想厚颜向夫人讨个恩典,若是能开恩让纯姐儿同去,也好叫这孩子开开眼界,学些大户人家行事做派的体面,况且她们姐妹两个向来要好,也能给大姑娘搭个伴儿。”
娉姐儿闻言,差点要笑出声来,三个庶女之间向来是面和心不和,当着她这个嫡母的面还勉强装出姐妹和睦的样子来,背着人,却连路都不肯一道走的。陈姨娘为了达成目的,连“姐妹要好”这样的谎话都说得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维姐儿实在是太小了,和红姐儿年纪差得太多,红姐儿若到了不得不与妹妹说话的时刻,确实会选择与纯姐儿说话,如此是不是就成了陈姨娘口中的“姐妹要好”?
陈姨娘虽然这一阵都安分守己,但光看她私底下联络娘家,打探殷家的琐事,就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真正安分守己的人。娉姐儿也不打算让她如愿,只淡淡道:“最近我兄弟在准备秋闱,需要清净,我母亲年纪也大了,操心一个外孙女儿都忙不过来,下回再叫纯姐儿去罢。”
无论是好哥儿的秋闱还是姚氏的精力,都是陈姨娘不敢也不能辩驳的理由,加上娉姐儿也不是断然回绝,而是抬出了“下次一定”,陈姨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陈姨娘前脚刚走,韦姨娘后脚又来,拿出的说辞也与陈姨娘差不多,只是没有她的那么文雅动听。韦姨娘论起脸皮来是要比其他几位更厚一点,分明前一阵子才拒绝了娉姐儿抛出的橄榄枝,转头又来求体面,脸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不得不说也是个人才了。
不过从另一个侧面来说,也印证了娉姐儿的心腹们的分析,韦姨娘着实很看重自己的女儿。连金银珠宝都可以忍住了贪婪,只求明哲保身,但事关女儿,她却愿意来求一求。
娉姐儿拒绝韦姨娘,就不像拒绝陈姨娘那么客气了:“方才陈姨娘来替纯姐儿求,我也没应。韦姨娘就更不用心急了,维姐儿还小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去外祖家的。”
此话表面上论的是年纪,似乎有叫三个庶女按着年纪岔开来去外祖家的意思。言外之意是,洪姨娘向主母服软,又报告了曹夫人的情况,所以她的女儿能够得到奖励;陈姨娘好歹协理家务,为娉姐儿分忧了。从论功行赏的角度,她的女儿尚且没有机会去宁国公府,韦姨娘这个没有任何诚意和贡献的人,怎么好意思提出这样的请求呢?
韦姨娘急得很,两只脚在地衣上磨来磨去,攥着裙摆道:“妾身……妾身的头梳得不错,夫人若不嫌弃,妾身日日过来为夫人梳头。”娉姐儿笑道:“那倒不必了,我就家常随便挽个髻儿,手底下几个丫鬟也很够使唤。”
见娉姐儿拒绝,韦姨娘更加着急,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还能提供什么,可她是瘦马出身,学的都是取悦男人的技艺,可女主人却比男主人难取悦得多。
娉姐儿见她窘迫,忽地笑了笑:“韦姨娘倒是很关爱维姐儿。”
韦姨娘见她态度似乎和悦了一些,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接话道:“她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何能够不疼?一辈子就这么个女儿,总希望她能多看一些,多体验一些,将来也好……妾身的一点小心思,叫夫人见笑了。”
娉姐儿若有所思:“韦姨娘还年轻,自然有的是机会再替姑爷开枝散叶,给维姐儿添几个弟弟妹妹,怎么就说出‘一辈子就这么个女儿’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