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妈妈见陈姨娘恼怒,不由十分畏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肃容道:“姨娘息怒。”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又奓着胆子劝道:“大爷和大奶奶也都不容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世家大族,谁家没有一点乌糟糟的事体?若都能轻易被别家打听清楚,只怕早就站不住脚了。”
陈姨娘闻言,颜色稍霁,点头道:“嗯,你说得对,殷家的事情若这样好打听,我也不必去烦大哥大嫂,自己派两个小厮,也就能听着了。”
方妈妈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又道:“关于夫人别的事情,倒是打听出了一些眉目,至少比亲家四姑娘的事情要更清楚了。听说夫人从前在闺中,也和现在一样,行事很是跋扈,她在家中不长不幼,平日里都是姐姐妹妹让着她。别说对庶出的四姑娘,就是对生育四姑娘的姨娘,也都是横眉立目的。与姐妹间的关系,也是一般。殷家的大姑娘做闺女的时候,是安成公主的伴读,一向很有体面,夫人对这个大姐姐倒是很服气,但和一母同胞的三姑娘关系却不大好,三姑娘先于夫人出嫁,个中似乎也有隐衷。听说夫人和京中的其他贵女,也只是泛泛之交,唯一一个算十分要好的,出嫁之后,也少了来往。”
陈姨娘听着,总结道:“这么说来,我们夫人的人缘很差咯?”
方妈妈犹豫了一下,才答道:“也不能就这样说了。因为夫人与亲家三姑娘之间关系微妙,大爷就着力打听了。探访下来,姐妹之间看似关系僵硬,可似乎只是我们夫人冷心冷面,这位殷三姑娘,心里还是有夫人这么个姐姐的。”
陈姨娘燃起了兴趣:“哦?这又是怎么说?”
方妈妈咽了口唾沫:“姨娘可知道夫人和她娘家的大伯母搭伙做生意的事情?我们大爷打听着,原来明面上是宁国公夫人出面和我们家合资,实际上供应生丝布匹的,却是甘家的二少夫人——就是殷三姑娘,比市面上足足多让了两成的利。这殷三有门路,又善经营,甘家的棉布生意做得很大,非但甘家赚得盆满钵满,还带起了娘家殷家和殷大姑娘的夫家吕家。到底顾念着同胞的姐姐,这不,也提携起了郦家。”
“可她又为何不直接和郦家搭伙,还要这样曲曲折折地让娘家的伯母出面呢?”陈姨娘不解。
方妈妈道:“大爷也觉得古怪,还是大奶奶看出了些眉目。大奶奶猜测说,是姐妹两个在娘家的时候不和,以夫人的傲气,肯定不愿受妹妹的帮助。就只好由伯母出面,暗地里挑姐姐发一笔横财了。”
陈姨娘听了觉得有道理,不由地点头,又不免有些含酸,哼了一声:“我们这位夫人,倒是好福气。为人跋扈成这样子,竟还有人心心念念地顾着她。”
方妈妈闻言,露出一丝八卦的表情:“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不瞒姨娘说,奴婢就有个上不得台面的猜测:您想着,这成亲出嫁都是长幼有序,即使是双胞胎的姐妹,也该是姐姐出嫁之后,再来谈论妹妹的亲事。可殷家却反其道而行之,殷三先嫁到甘家,做了少詹事的儿媳,隔了许多年,殷二却低低地嫁到我们家,当的还是续弦。指不定当初甘家说亲,说的原来是殷二,是殷三横刀夺了殷二的夫婿。所以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殷二心中有恨,不愿接受殷三的好意;殷三呢,心中又有愧,才会这样变着法儿讨好……”
陈姨娘听着,噗嗤一笑:“方妈妈莫不是戏文听得多了,编出这样曲折的故事来?姊妹相争,争些吃穿倒也罢了,夺人夫婿?哪里有那样便宜的事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重重地压着,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方妈妈忙赔笑道:“还是姨娘有见识,奴婢不过是个粗人,哪里晓得这些呢。”陈姨娘倒是没有理会她的溜须拍马,只以手支颐,徐徐道:“如此说来,从哥哥嫂嫂打探的消息来看,我们夫人自闺阁始,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和姐妹之间,处得也不大圆融,那个庶出的四妹妹,更是有说不出也说不得的文章……”
方妈妈见她已经在总结今日知悉的消息,不由有些紧张,忙问道:“姨娘觉得如何,大爷打探得的消息,可还有用?”
陈姨娘笑道:“一时半会的,哪里知道有用无用。只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知道一些夫人的事情,于我们总是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