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迄今,娉姐儿不屑对这个一脸精明又低眉顺眼的妇人有太多的了解,却也知道她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忽巴拉提起娟姐儿的及笄礼,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
娟姐儿主动引诱郦轻裘,做下不才之事,意图以此为要挟,替嫁或者并嫁到郦家。这件事,虽然在余氏、姚氏的雷厉风行之下很快被捂住了,但殷家这边将消息瞒得滴水不漏,并不表示郦家这边也是铁板一块。
跟郦轻裘共同生活了几个月,娉姐儿已经发现这个丈夫并不是一个谨慎而又守口如瓶的人。以他的性子,事发之后忧虑与殷家的婚事告吹,在美妾的精心伺候之下随口抱怨几句,也是很有可能的。
陈姨娘会不会是风闻了这一桩丑事,才这样曲曲折折地试探呢?
娉姐儿意识到自己沉默得够久了,连忙止住思绪,用带了几分鄙夷的眼神瞟了陈姨娘一眼,随口就找了个既合理又得体的借口:“四妹妹是要过十五岁生辰了,只是国丧未除,哪里好大操大办,也就是请了隔房的伯母为正宾,尽了礼数就罢了。”
她的话音中带着名门嫡女那一股理所当然的优越感,似乎既对陈姨娘的过分殷勤十分不屑,又对娘家这个庶出的妹妹不存好感。
当然,以娉姐儿过门之后的行事作风就能看出,她确实是很看不惯姨娘、庶女之类的角色,这样的表现也十分合理。
陈姨娘便露出一丝失望,低眉顺眼地道:“夫人说得极是。”却是没等娉姐儿说些别的将这话题揭过去,就又问道:“到了正日子,夫人可要归宁观礼呢?”
“陈姨娘替夫人协理家务,管的花房、绣房、宴息处三房,这门房和车马房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没等娉姐儿说话,跟在娉姐儿身后的巩妈妈已经听得不耐烦,不软不硬地顶了她一句。
陈姨娘目光微微一闪,似乎并不因为自己被一个奴仆训斥而恚怒,反而一脸的受教,轻声道:“巩妈妈提点得极是,妾身一心记挂着夫人,倒是僭越了。”
她姿态放得这样低,巩妈妈又已经开过口了,娉姐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想着陈姨娘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不能做什么。难不成能在郦轻裘耳边吹枕头风,撺掇他将娟姐儿一并聘进来给自己添堵?
陈姨娘也并不算太笨,若想的是将事情传扬出去败坏殷家的声誉,那就是自寻死路了。事关殷太后的母家,陈姨娘即使是有宠爱的良妾,冒犯了天家的颜面,也绝对难以活命。
论起来,许太后去后,殷太后就是后宫里硕果仅存的太后娘娘了。听闻许太后人死灯灭,皇帝身为她的儿子,却并不十分伤心,反而对殷太后更加恭敬孺慕,又一力抬举着无儿无女,向来在宫中默默无闻的康贵太妃。
当年许太后的失势,很明显是另有隐情的,虽然娉姐儿没有与闻的资格,却也能从家中长辈们的脸色中隐隐绰绰察觉端倪。只是不知如今许太后的死,背后又有没有文章呢?
想着想着,娉姐儿又发一哂,这些宫廷里的斗争,与她又有什么相干?殷太后的处境是好是歹,对她这个已经出嫁了的侄女,影响力渐渐没那么大了。
回想起幼年对这位太后姑母的憧憬孺慕,真仿佛黄粱一梦,从选秀不成时的梦碎,到如今一再心冷后的梦醒,所隔的光阴或许并不漫长,心境却似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
是东花厅的嘈杂,将娉姐儿从思绪拉回了实境。望着来来去去,为一点虚名浮利奋斗不休的仆妇们,娉姐儿忽地又觉得满目伧俗,心道:这些汲汲营营的人们,他们又知道些什么?我好好的一个雪为肌肤花为魂的女儿,又做甚成日家和他们混在一处,为鸡毛蒜皮的些许小事算计不休?
怀揣着满心的疲惫与厌弃,回想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婚姻,娉姐儿再次觉得生活没有半点乐趣,前景也没有些许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