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没有让娉姐儿失望,得了脸面,也没有抖起来,事后巩妈妈送去避子汤,她也喝得很老实,没有推三阻四。
巩妈妈怕娉姐儿心里不得劲,还小心翼翼地劝慰了她一番:“这也是常有的事,夫人别太往心里去……夫人这样贤良,老爷心中,只有感激敬重的份儿。”
娉姐儿虽然觉得郦轻裘恶心,却也不至于为了这样的事情发作一场。她早在婚前就知道郦轻裘是什么样的人了,若是介意这个,老早一根绳子吊死,也不会允许他近身了。她只盼着自己早些生个儿子,就有理由与郦轻裘分房就寝,不用忍受他了。
她轻描淡写地向巩妈妈道:“妈妈放心,我都省得的,并不会为此难受。他宿在苏氏那里,比去外头过夜不知道强多少了。”至少苏氏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家生子,比贺氏之流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说起来,郦轻裘也实在不讲究,旁的纨绔子弟再是色迷心窍,也只敢将青楼女子养作外宅,是万不敢带回家里面的。也就是郦轻裘没个长辈约束,胡闹惯了,才把连个清倌人都不是的贺氏大剌剌赎身回家,半点不担心受人的申斥,也没有考虑到是否会教坏家里的三个女儿。
娉姐儿正和巩妈妈说着话,外头忽地喧嚷起来,她便蹙眉不悦道:“妈妈替我瞧瞧,外头怎么了?”巩妈妈答应着才要出去,孙妈妈忽地掀帘子进来,脸色也不大好看,冲巩妈妈点点头,又向娉姐儿回话道:“夫人,董栋隆这个杀才,不服管束,在外头闹起来了。”
先说了情况,又向娉姐儿解释因由:“夫人先前吩咐取消小厨房,那些在小厨房当差的人没了营生,您又让冯海波家的嫂子择了能干的人在大厨房留用,余下的吩咐钟妈妈安排到各处学习。如今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不少人未能通过管事的考核,无法留用,鬓云便请了牙子来,让他们奔个更好的前程。这董栋隆就是宴息处不要的,闹着说他祖祖辈辈为郦府做事,不肯跟着牙子走,口中还不干不净的,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出来。”
裁撤小厨房的事情,之所以在当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对,一则是因为有冯海波和房祥泰替娉姐儿搭台唱戏,二则是因为娉姐儿设置了一个月的缓冲期,如今期限已到,尽管陈姨娘与宋致端竭力抢救,仍然有不少下人没能留用,面临发卖的窘境。此时闹将起来,也在娉姐儿的预料之中。
听毕孙妈妈的禀告,娉姐儿眉毛都没有抬一下,淡淡道:“叫几个力壮的家丁擒拿了,押到人牙子家里去,若他嘴巴不干不净,就拿更脏的的东西堵了他的嘴。”董栋隆是第一个撒泼大闹的人,就如妾室中的贺氏一样,若不能降伏住他,震慑别的仆妇,人人都这样大闹一场,郦府就成了大笑话了。
果然,在娉姐儿的暴力震慑之下,许多没有能力,又没能跻身陈姨娘心腹的边缘人物被陆续发卖出去。借着这个机会,娉姐儿又命鬓云采买了一些新的丫鬟小厮,补充了一些没有裙带关系的新鲜血液,仔细地教导起来。
娉姐儿理家管事一个多月,渐渐地在府中立起了威信。仆妇们察觉这位新夫人是个言出必践的人,说要开设小学堂,就立刻请来先生,龙先生每日兢兢业业地讲课,不出一个月,三位姑娘的言谈举止都肉眼可见地文雅起来;贺氏对夫人不敬,夫人先是引而不发,一出手却是雷霆手段,直接将她软禁起来,以贺氏的性子,肯定不会默默忍受,可晴帆舫里竟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外传,想必是冯妈妈派过去的两名厨娘,派了大用场,而同尘湖的几名船娘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足见夫人的手段是何等的了得。
如今一个月的期限到了,那些本来心存侥幸,仗着在府中的资历而不肯听用的下人,转眼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似董栋隆这样亲戚遍布郦府,小有脸面的小厮,都被毫不留情地发卖出去。
当然,董栋隆是自己撕破了脸大闹了一场,才导致无处下台阶的——不少人依然怀抱这样的想法,所以这几日也陆陆续续有人走了不同的路线,有怀柔一派的,可怜兮兮地大哭一场,倾诉自己的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指望着自己的月例养活;有私下贿赂的,将银钱珠宝递到巩妈妈、孙妈妈乃至鬓云手上,指望她们在夫人跟前说几句好听的话,高抬贵手的;甚至还有静坐示威,以不变应万变的,拉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亲戚,若自己被发卖了,这些亲朋好友就威胁着个个都不好好当差了。
娉姐儿自然不会坏了自己的规矩,无论旁人使出何种手段,她都毫不徇私。一个月的缓冲期,已经有无数的机会从仆妇们身边流过去,但凡机灵点的,有点上进心的,都不会沦落到今日将要被发卖的境地。余下的这些人,要么真的才智平庸一无所长,要么就是自以为有所依仗,目无尊长,无论是哪一种都不适合留在她手底下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