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闻言,眼睛一亮,和巩妈妈对视一眼,纷纷露出笑容:“昨日夫人那样生气,老爷非但没有赌气,还劝着夫人哄着夫人,可见对夫人是十分看重了。”
汾水也一脸佩服地看向娉姐儿:“夫人真是高明!”
娉姐儿却不以物喜:“你们想太多了。”昨夜的佯怒根本是一场失败的试探,因为郦轻裘根本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生气,所以也没能探出他重视的东西或是他的脾气。
这个厚颜无耻之人,竟将自己的气恼当作是夫妻间的情趣了。
不过昨夜的试探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知道了这个厚颜无耻之人的兴趣所在,他不是很介意夫纲不振在女人跟前伏低做小,否则不会低声下气地哄他;又不是全然不在意身为丈夫的威风和面子,否则不会前日在她这里碰了个软钉子没能给贺氏求情成功,昨夜又死乞白赖地再求来一个硬钉子。依照郦轻裘的性子,最好是貌美如花的妻妾为了他争风吃醋,他游走于花丛中,哄哄这个,再哄哄那个,就最为得趣了。
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自然是为了更好地摆布他。娉姐儿眼珠一转,就已经想好了贺氏之事该如何处置,以及晚上郦轻裘回来该怎么拿捏他了。
用罢早膳,娉姐儿照常去检阅请安大队,除了贺氏依旧不见人影,这次还额外少了个人。她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不见洪姨娘?”
春水拿起手里捧着的小本子看了看,答道:“回夫人的话,洪姨娘身上不爽利,今儿一早派人来回话,说不能给您请安了,到了傍晚若是身子能支持住,再给您请安。另外大姑娘也说,要给洪姨娘侍疾,今日就不去却辇阁了。”
看看,这就是不尽快处置贺氏的结果。眼下就有个蠢物,东施效颦,眼看贺氏对自己不敬而没有受到惩罚,就蠢蠢欲动,拙劣地效法起来。那红姐儿更是愚不可及,庶女中出身最高的纯姐儿都知道要先韬光养晦,摸清了她这个嫡母的性子再决定怎么出幺蛾子,最小的维姐儿也懂得装乖巧,偏偏就是她要当这个出头椽子。
娉姐儿心中火起,脸上却越发和颜悦色,问春水道:“洪姨娘得的是什么病,可曾请婆子看过了?”春水翻了一页,看了册子上的记录,答道:“已经看过了,洪姨娘是乔迁之后有些择席,几个晚上没睡好,有些发低烧。已经煎了药吃了。”
娉姐儿眸中精光一闪,随即垂下眸子,扬起一抹冷笑。才说她蠢,却也不曾蠢到家了,虽然是东施效颦,但竟然被她效法到了精髓。贺氏装胃病,是为了指责她裁撤小厨房的决定,而洪姨娘装择席,则是为了对她将自己迁居到日新楼表示埋怨。
这一招在宅斗之中或许是不错的法子,若娉姐儿冷酷地对她们不管不顾,就是做主母的心如铁石,难免落得个刻薄苛刻的名声;若娉姐儿给她们一些优待,一来是向她们示弱,矮了一头,二来是朝令夕改,威望大失;若娉姐儿置若罔闻,冷处理这样的情况,也是输了她们一筹。
也就是因为自己没有马上处理贺氏,才让洪姨娘以为自己是本领有限,才选择了冷处理的道路。
贺氏与洪姨娘都是桀骜不驯的刺头儿,两人一个急躁,一个轻敌,性格迥异,倒也有趣得紧。
娉姐儿嘴角露出一丝讥嘲的笑意,向春水道:“择席倒不是稀罕事,只是我记得洪姨娘原是伺候过老太太的丫鬟,这丫鬟出身的人,连脚踏都能睡,值夜的时候能有一张椅子栖身已经算是幸事,竟然能择席,倒是闻所未闻。罢了,既是病了,就让她好生将养,晚间也不必请安了。到随侍处吩咐一声,择了上好的药材给洪姨娘用,再送些蜜饯子给洪姨娘送药,叫她别怕苦。”春水似有所悟,脆声答应着去了。
娉姐儿又慢慢地道:“至于红姐儿……说不去却辇阁就不去却辇阁,简直可笑!我几时准她的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