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岩壁上晃动，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像受惊的萤火虫。炁依跟在朝暮身后，脚下的登山鞋踩碎了一地枯枝，发出的每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山腹中都显得惊心动魄。

“等等。”朝暮忽然停下，手臂向后一伸，拦住了炁依的去路。

炁依差点撞上她微凉的脊背。她顺着朝暮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岩壁上，探照灯的光晕边缘，有一块岩石的表面泛着奇异的光泽。

那不是普通的矿石反光。

“这是……”炁依屏住呼吸。

“铝。”朝暮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冷，“纯度极高的铝矿脉。如果上报给上面，这足够你母亲的团队在这里开发十年，甚至能换来一个国家级的实验室。”

炁依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母亲电脑里那份关于“稀有金属勘探”的立项书，想起了那些西装革履的投资人。

“所以……你们真的是为了挖矿？”炁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她以为母亲是为了探寻父亲的死因，是为了那些古老的神话。难道到头来，也只是为了这些冰冷的金属？

朝暮转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炁依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困惑的脸。

“笨蛋。”朝暮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炁依的额头上，力道很轻，却让她愣在原地，“你觉得，这大山深处的金属，是靠几台挖掘机就能挖出来的吗？”

“什么意思？”

“你看这块岩石的纹路。”朝暮的手指沿着岩壁上一道蜿蜒的裂痕滑动，“像什么？”

炁依凑近了看。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那岩石的断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高温熔炼过的纹理。那些纹路……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沉积层，反而像是一组组纠缠在一起的声波图谱。

“像……波浪？”

“是‘音’。”朝暮的指尖在那纹路的最高点停顿了一下，“是虎蛟的声音。”

朝暮从腰间解下一个微型的地质记录仪，屏幕上正显示着刚才录下的那声“咕——呀——”的波形图。她将波形图与岩壁上的纹路进行重叠比对。

严丝合缝。

“你看懂了吗？”朝暮低声说，“这山里的金属，不是虎蛟在‘守护’，而是虎蛟在‘创造’。它的叫声，那种特定的频率，就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亿万年的时光里，一遍又一遍地切割、重组着地底的物质。是它的声音，将混沌的泥沙变成了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