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下游的鲤鱼门,是维港最深最狭窄的水道。地理位置偏僻且人烟稀少。灰黑无月的夜晚,令窄深的水道看起来似恶魔眯起的眼睛。
一个金发的男人,穿着沾满污泥的西装,狼狈不堪地坐在岸边,他望着璀璨依旧五彩斑斓的对岸,嘴里低低地哼唱着英国小调民谣。
他的身后围着一大群人,人群中的每个人都揣着愤怒的心,恨不得一同上去将那个金发男人撕咬撕裂。
而为首的则是一位戴着墨镜的男人,远比身后的人群冷静。他低头裹起一口香烟,伸出一只手示意身后的小弟别急,任由冷风吹过他的西服和发丝,认真地听着金发鬼佬哼唱。
“不用急,让他唱完,一个要在异国他乡当孤魂野鬼的扑街罢了。”Tiger哥喘出一口烟气,缓慢地说,喑哑的嗓音却让悠扬的民谣戛然而止。
芬格斯叹了口气,停止歌唱,转回头望着Tiger哥,那独属于英国人傲慢又居高临下的神色荡然无存,变得灰蒙蒙。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望着他即将迎接的深渊。芬格斯自嘲地轻笑一声。
三十年,他想着。
三十年了。
他在集团当了三十年的白手套,集团阴暗的每一件事都由他亲手操办。
万穗那场骚操作,把事情闹到一个覆水难收的地步,集团为了断尾求生,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成了弃子,彻彻底底被集团抛弃。
而树倒猢狲散,曾经也算是叱诧风云的芬格斯,现在只能一人逃命,可无论怎么逃,他也躲不过猛虎的围猎。
他躲了多久,对面那只嚣张的老虎就堵了他多久,架势堂的人甚至可以不休息不吃饭,他们倾巢而动,就是为了把他揣进地狱。
芬格斯嘲弄地笑了一声,事情走到一步,反正怎么样都是个死,就算不死在架势堂的手里,也会死在他自己人的手下。
这样也挺好,但是他嘴上并不想服软。
“你自称Tiger,到最后还是给辜家当了狗。”他脸上挂着讥讽,眼神往Tiger哥旁边一瞟,“哦……还带着你的小狗。”
Tiger哥顺着芬格斯的目光看去,紧接着,他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众所周知,Tiger哥的视野是被对半砍的,这就导致他没在第一时间看到右手边的十二少,目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拟兽形态——蹲坑式蹲在地上,双手撑地,但是大脑是放空的。
这是十二少最近染上的恶习,莫名其妙的,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说自己变成了一只老虎,在雪地里奔跑了数年。
信奉神明的男人只能想到一种解释,那就是他家孩子中邪了,马上召集各种大罗神仙给孩子咚咚锵。
可这几天十二少符纸灰水也不少喝,就是不见好,看这姿势,明显又是把自己当老虎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Tiger哥压下他突突跳的神经,然后狠狠地在十二少的屁股上蹬了一脚,令其回神。
被猛虎重击的十二少大梦初醒一般地猛睁了一下眼睛。
放任自己在大佬身边精神溜号的十二少看了看芬格斯,又看了看Tiger哥。
紧接着,他就像出膛的迫击炮一样,猛跃而起,蹿到芬格斯的面前,狠狠地用随身带的长刀鞘给芬格斯来了一下子。
少年的虎眼一瞪,对着金发男人放狠话:“说话!我大佬问你话呢!”
芬格斯:……
不仅说了还唱了,可脑袋还是挨了一棒子的芬格斯觉得头疼。
Tiger哥:……
操心自己头马鬼上身会不会没救了,从而按着太阳穴的Tiger哥也觉得头疼。
十二少见芬格斯不说话,又见Tiger哥没反应,抡起刀鞘就想再给芬格斯来一下,却被Tiger哥抬手制止了。
“你先回去吧。”Tiger哥按住十二少的肩膀。
十二少这才回头看他的大佬,看了几秒,马上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下头,“好!阿大!”
然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平时的十二少绝对不会把Tiger哥一个人扔下,但是今天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十二少将会去哪里,包括捂着脑袋的芬格斯。
芬格斯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试图维持他荡然无存的体面,“看来那个女人对你真的很重要。”他盯着十二少的车尾灯,“你们把所有的忠诚都摆上一个女人的祭坛,你们会为此下地狱的。”
Tiger哥不做回答,只是把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烟头,对身后的兄弟招了招手。
“扑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被湍急地水流声吞噬,Tiger哥盯着鲤鱼门深邃的水湾,叹气般地呢喃:“总算给你报仇了,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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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殖民香港百年之久,金色的蛀虫无孔不入地钻入了香港的政治,经济,把这片土地啃得像漏勺一样。
而在这样的形势下,部分本地富豪选择当了买办,替英国人打理生意,换取利益。
小部分,如辜家,扎根香港的本土豪门,才能有底气在经济和政治层面与英资长期对立。
芬格斯死了,但是万穗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芬格斯和万穗一样,都是双方博弈中的棋子。
鬼佬集团没那么容易被扳倒,他们不可能放过万穗,动用他们掌握的媒体,他们把万穗描述成一个国际罪犯,满城满电视的通缉令,她只能靠假死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