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如海哑口无言，摆摆手指向时潇新添加的那条线：“方天理的事我知道，不用你说，汤郍又怎么跟方天理和林锦光扯上关系？你怀疑那几个失踪的孩子——”
时潇径直打断，走上前将一张翻印的照片重新推给张如海。
“那边暂时没实据，但是照片上这个女孩没户籍，至今查不到，根据口供，这张照片是方天理从汤郍那儿花大价钱买来的，账户流水那边可以稍后让经侦那边连带着相关公函一起给您送过来。”
时潇回头看了眼白板：“万康孤儿院在汤郍名下时，也跟林氏扯不开关系。我知道您想问我为什么把这两个看起来不相干的树划在一起，您现在暂时就当他俩没关系就行。”
欲言又止被一直观察他神情的时潇一语道破，张如海最后只得略带尴尬地找回场子：“以你跟林晦的关系，按理来说，你也要一起跟着避嫌。”
时潇面无表情看着张如海，语气冷淡地点头附和：“我也是这个打算，所以特意跟您把这些都提前——”
张如海镇定的表情突然出现一丝裂痕，他真没想到向来敬业的时潇撂挑子这次撂得那么快。
不等时潇说完，张如海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办公室：“事急从权，自己把会议室收拾干净，别把东西落下，记得把会议室还了。”
张如海匆匆忙忙离开，跟屁股后面鬼撵似的，身后不远处，时潇不置可否耸耸肩，边收拾卷宗边思绪游走，皱眉琢磨今天中午得送什么饭，才能对得起他缩水那么多的工资卡。
还有那小子怎么今天一个信儿都没？
时潇眉头紧皱，推门出来丢外卖盒，正好撞上步履匆匆的黎杰，神色不变：“......黎杰，林晦去辖区派出所还没回来？”
黎杰抬头一看是时潇，脊背下意识后仰，最后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挠头胡诌：“中午好！时队！啊......额，这个林晦啊，确实去派出所了，这个事发突然啊，就那个......被借走——然后临时出了个任务，这个......很快就回来了，绝对不会耽误工作滴！您放心。”
外卖盒已经提前干湿分离过，咣一声砸进去的声格外惊悚，直到时潇走近前，黎杰除了脚蠢蠢欲动时刻准备往外溜，愣是半点气声都没敢出。
扫过黎杰手里疑似卡片的不明物品，时潇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欲哭无泪的黎杰：“他们俩个去龙窝派出所办个手续，给自己又办里面了？......让你给他送证件去？”
黎杰往下撇的嘴角剧烈抽搐，他能听不出来吗？
时队只是出于礼貌带了一嘴卓定远，刚进局里就给自己弄进笆篱子做客的丰功伟绩除了林晦，还能有誰。
天地良心，他真的尽力了！
“额，时队，真没那么严重，呃......怎么说呢，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呢，这个......”黎杰苦着脸看着时潇越来越接近两极海域的死亡冰柱般凌冽的表情，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咽了咽口水，“这个真是见义勇为！协助警方抓捕违法分子！”
拿过黎杰手中两人身份证和林晦的医保卡，时潇堪称温和地替他补充完整：“......你是说他们两个完成任务后，没有及时回局里复命，没有手续就跟着派出所的民警同志跑去蹭任务当热心市民见义勇为了？”
时潇顿了顿，嘴角挂上抹冷酷的弧度，话如冰刀般凛冽刺骨：“还进了医院？嗯？找你去送证件了？去吧，顺便问问林晦对张局的数字证书有没有兴趣？下次干脆把叶副局的值班室的衣服也借走穿穿？最好再碰到两位穿白衬的，亲自把他送回来。就说我给他出的主意，干脆全员上桌，就当下饺子了。”
黎杰张开嘴又合上，闭上嘴又张开，被噎得哑口无言，却无力反驳。
等时潇肃杀地转身回到办公室，黎杰苦丧的脸色骤然一变，揣起证件甩出两道裤带面似的鳄鱼眼泪，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俩完蛋了，张局知道可能还从轻发落。”黎杰蹭着林晦的苹果，幸灾乐祸地挑眉，“但是！你猜我送证件的时候遇到了誰？没错。就是咱和蔼可亲的时队，事先声明，我可没说，时队自己猜出来的，你俩活该，让你俩想一出是一出，尤其是你，林晦，你！完！蛋！喽！”
林晦胳膊上绑着绷带不方便，只得翻了个白眼表示鄙视。
鬼知道是不是黎杰从中作梗。
从他们办公室到大门口有无数条安全通道，偏偏黎杰故意选最风险最大的那条，说不定还故意在时潇办公室门口咔咔跺脚。
林晦无声垂眼脑海里翻理由，本来一时半会儿传不到时潇耳朵里的消息，时潇直接第一时间知道。
愤怒的情绪发酵一下午的结果就是——
“医生，我加钱，能不能在我腿上也先打上石膏。”林晦诚恳询问女医师，神色郑重得仿佛下一秒就天崩地裂，“不是正式的，唬人的，再撒点红药水，就那种让人一看到就怜悯舍不得揍。”
啪！
医生闻言面不改色，再三确定林晦可以出院不用转神经科后，桌上的苹果一道塞给黎杰，面容和善地请两人出去。
黎杰嘴里叼着一个苹果，手里还拿着一个，含糊不清地对唉声叹气的林晦说：“人刚刚绝对白了你一眼，我发誓。这苹果还怪好吃的，誰送你的，咱可不能拿劳动人民一针一线，卓定远的另外说。......唔，誰的啊！”
“劳动人民的，你自刎谢罪去吧。”左臂被绷带挂在脖子上，林晦右手拎着拍好的片子，不顾被呛到剧烈咳嗽的黎杰，大踏步朝出口走去。
黎杰讪讪一笑。
快步赶上慷慨就义的林晦，黎杰讨饶道：“那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咱不能辜负了不是，你那么慌干什么，卓定远可跟我说了，那所长人特好，你们这事说严重又不严重，本来就跟咱分局案情相关，人又打包票说替你们补手续。”
黎杰啧啧有声：“派出所那几个兄弟也真够义气，替你俩库库美言，给你讲的特帅，飞檐走壁的。你丫也真够人才，犯人都摁在那儿了，正戴手铐的时候，给自己手臂别骨裂了，牛逼。”
林晦神情一僵，机械地偏头问黎杰：“......时队也在旁边？”
黎杰咔嚓一声咬碎苹果，露出老父亲般慈祥的微笑：“小林晦，你有前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