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晦哭笑不得回:“嗯,知道了,伯母,真不合规矩,我上下班都跟时潇一起的,您不信我,还能不信时潇吗?您挂吧,我占着手,实在不方便挂。”
嘟嘟。
与此同时,707径直驶入繁华的主路,为奔流不息的暗色车流添上一抹绿意,一如初春勃发的爱意。
江城。
邢遥硬生生挤开时潇,抢先一步刷起碗。
时潇无奈,接过纸巾擦手。旁边站着看他哥闷头刷。
半晌,时潇叹了口气:“哥,我也不跟你抢了,我上楼去了,有空你去洪城找我,我是真没空来江城。......这些年照顾妈和爸,全靠你一个,对不起。”
借着水龙头的哗哗声,邢遥好不容易才盖住鼻音。
这些年,他没少背着他爸偷偷找时潇,但一想起那个小时候跟着他屁股后面的小粉团子,如今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他还是感慨万千。
“嗯,去吧。妈要不要跟爸离婚,就看她自己了,你放心,我不会干涉妈的决定,倒是你。”邢遥满脸无奈:“你自己注意点身体,那些瓶瓶罐罐我看了,你那不明真相的小对象还挺会送东西的,看着应该是个会养的,你——”
时潇说是上楼,半天没动弹,人松懈地靠墙上,闻言微微摇头。
别的他同意,唯独他哥评价林晦的这个不明真相,他不敢苟同。
保不齐。
刷干净的碗筷一一收回碗柜,时潇笑了,周身那层从踏进家门起就竖起名为隔阂的无形屏障也如初雪消融般散了干净。
总是冷峻严苛的青年男子罕见地耍起宝:“嗯,知道了。有空带嫂子去洪城看花,哥,你自己也保重身体,咱哥俩多少年没正儿八经抱一下,抱一个吧。”
国外飞来,飞机刚下就匆忙回家西服都没来得及的男人这才微抬头,只是眼周那圈红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邢遥张开臂,卸着劲儿拍着难得温和笑着男人的背,声大,却没力道。
这小子,说上警校就干刑警干到现在,干到那个位置说离开江城就离开。
即使没人说,时潇也清楚,他哥这些年心里不好受。
邢遥心里涩得厉害,当初的事是他愧对时潇。
当时他妈不在家,他性子又没时潇倔,他有时候就在想,如果自己当时态度坚决一点,是不是他从小就不服人的弟弟就不用受那么多苦,活成如今的圆滑样子,更不用一个人委委屈屈那么多年,甚至从那边回来都——
“嘶,哥用不用那么大劲儿,我可是你亲弟。”
时潇夸张做起表情,他知道他哥对他愧疚,也知道他爸的性子,他从没那么觉得,当时时清河做的决定不是誰几句话几件事就能变的,遑论当初自己就是那认死理的性子。
所以他爸现在这个样子他挺震惊的,不过也只是震惊而已,伤过了就是伤过了,不是几句话几件事就能弥补的。
邢遥叹了口气,说:“上楼收拾吧,行李收好放边上其他的不用你管,给我个地址,明天就给你寄过去,春运不好挤,你就别带行李了,你嫂子早就想给你寄点东西,不知道你现在地址也不敢寄,正好一起寄过去。”
语气微顿,邢遥转头问时潇:“说到这儿,时潇,你以前给我的那个地址是不是错了,昨天你嫂子才跟我说她给你寄了好多次,快递员说里面没人应,觉得咱家情况又特殊,我又忙,这才一直没给我说。”
时潇神情一僵,很快不留痕迹松懈下来。
地址没错,只是他现在才想起有个房子似乎一直没退租。
“嗯,后来换了新地址,一直忘了跟你说。”
送着时潇上了楼,邢遥才感慨万千地转过身,时潇猝不及防要走,他不能让人妨了,有些东西也得准备。
楼上,时潇很快收拾好东西,出房间前俯身打开压在柜子下的铁盒子,等里面的东西也妥帖地塞进羊绒大衣兜里,这才系上围巾。
最后回头打量了番房间,随即时潇毫不犹豫大踏步走出门。
“妈,我得去赶飞机了,您和哥就别送我了。”
门口,时潇动作轻柔拦住邢楠:“照顾好自己,我爸躲着我,我知道,也理解,毕竟他以为好好的一顿年夜饭被我搅和成散伙饭。”
邢楠毫不犹豫呛:“那王八蛋咎由自取,行了,你别管了,赶紧去吧,飞机可不等你。你也真是,大过年的走,还誰都不让送。”
时潇没提行李,也觉得手上空落落的没个支撑。
“外面冷,您赶紧回去,用不着送,叫的车还有五分钟到大门口,不能让人等不是,我走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飞机比预想的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到了洪城应该得午夜过后了。
座位靠窗,时潇半阖眼,舷窗里俯瞰起云层下的洪城,一片灯火通明,璀璨灯火和闪烁的七彩霓虹相互映成海。
落地瞬间,机舱四下不断响起手机滴滴声。
手指微动,时潇关闭飞行模式,垂眼无声看着聊天框里的无数红点,唯独置顶的那个毫无动静。
人流涌动,眯起眼摁灭屏幕,手机顺势滑进侧兜,时潇沿着踏板拾级而下。
透明玻璃连廊不远处行李转盘人群集聚,时潇没行李,自然全程目不斜视。
乘上电梯到达出发层的时间不过半分钟,越过人群往接机口瞥了眼,时潇视线触及高出旁人一头的男子时微微一顿,随即冷冷淡淡收回视线,半阖眼皮,面无表情地插兜顺着人流往出口走。
直到走出T2航站楼,消息逐一回完的聊天界面才隐到后台,时潇刚准备约车,鬼使神差却走到林晦送他离开洪城停车的地方。
不是空的。
那儿停着辆黑色的奥迪,车主正蹲石墩上抽烟,副驾驶座大开,兴高采烈操着口乡音对着手机汇报,人多索性开着免提。
男子得意洋洋问:“媳妇儿,下飞机没?我门口等着呢,专门提前一个小时占着门口停车位,保准你一出门就能看到我!”
电话里的女声似乎被人踩了一脚,小声痛呼,意识到正通着话,很快咽下,声音中气十足:“我不下飞机能接到你电话,等着!我排队拿行李呢,马上来,你是不是又抽烟呢?信不信我抽你!”
男子夹着烟,搓着胳膊小心翼翼回:“好嘞,媳妇儿,就一根!一根!你是不知道这外面有多冷,冻死人了。”
免提里,女生心疼骂道:“笨蛋,不会去车上等,——我拿到行李了,马上出来!”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行李滑轮快速碾动地面的声,中途掺杂着无数声女生道歉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时潇垂下眼,瞥向手机右上角,时间定格在23:58,通知栏依旧没有新消息。
几秒钟后,时潇收起手机,兀自转过身。